崔湘之被攥着,奇疑地转头看了看,又看不出什么明堂,瘪瘪嘴回身。

郑昭见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崔湘之摇摇头。

她略思索一番说道:“你有感觉什么不对劲便说,你的直觉向来是挺好的。”

崔湘之忽然得了这一句夸,便放开纠结道:“那人为何要大半夜在这?她在做什么?”

郑昭耐心道:“她在捡石砖。最近雨多,那些个石砖若堆在那,被雨水冲刷后,泥浆漫出,往来马车灵兽容易打滑摔倒。”

崔湘之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人可真好。”

郑昭笑着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崔湘之便吱吱叫了起来,又凑在她身旁天南地北地说着。

二人寻了一处湖旁的亭子,崔湘之双手趴在栏杆边,头枕在上面,瞧了一会那月,又偏头问郑昭道:“大人,今晚真的还会出现那情况么?今日可非十五六了。”

郑昭也不确定,只说道:“无定说过的,那术法一般要持续个一周左右,我们今夜且看看吧,你可困了么?”

说罢,崔湘之便打了个哈欠,咽下后忙摇摇头道:“我不困,我能陪着你。”

郑昭拗不过他,只好时不时看一眼,以防他犯困滑落湖中,她还要费心去捞。

崔湘之百无聊赖地等着,看着月亮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大人,你想看看月亮上是什么模样吗?”

郑昭沉默了一会,艰难说道:“呃……这个……”看着他殷切的眼神,她不忍拒绝,转道:“你知道月亮上什么样?”

崔湘之眼睛圆晶晶的,激动道:“我当然……”他忽然反应过来,话头一转,“当然没见过!大人你看过吗?”

郑昭微微一笑,“并未。”

她看着崔湘之纠结不已,张口又闭上,犹豫不决。她只耐心地等,看着他纠结地眼轱辘转。

那道月晕终于转定,他正要说些什么,郑昭看向他身后,月轮已经从云后出来了。

她握着他的肩把他转了过去,凑在他耳边说道:“嘘,等会再说,先看。”

骤然离得那么近,她的气息从耳中呼进来,崔湘之顿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不过来,耳朵通红发热。

他不自然地从她怀中挣开一点,往旁边挪了几步,但没离开她,只直直看着天际,企图要看出什么名头来一般。

二人等着月亮出来,果真看见那磕碰缺了一角的银饼周围缠绕着几条红丝线,似是有人绑着从银河中投下来一般,把人间当作了许愿池。

那景象不过持续了一刻便消失了。

崔湘之心中那点旖旎心思早已被这场景吸引走了,愣愣抬头看着。

郑昭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才回神,看清了眼前人,又不好意思起来。

看着他半晌,郑昭突觉想到了什么,在袖中找着什么,崔湘之期待地看着她。

她拿出来随身记录的册子,崔湘之大失所望,叹了一口气,转身趴在栏杆上继续赏月…赏星星去了。

郑昭提笔记着:“夜子时,有月伴三赤线,约莫一刻钟消散,无其他异样。”

她把册子塞回袖子中,要去牵崔湘之,结果那人早已枕着自个睡了过去。

郑昭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默默无言。

直到后半夜天凉了起来,郑昭才推醒了他,起先那人还嘟嘟囔囔:“不起……困……好冷……”

“冷我们就回去,别在这睡。”

崔湘之被她半扶半拽着带回了司里。

无品阶官吏住的地方和她住的南辕北辙,但她实在不忍他东倒西歪地回去,只好扶着他。

推开门,郑昭将他扶至床榻边,崔湘之摸索着自个儿脱了鞋袜外衫,摸索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郑昭无言,只去窗旁捻了布巾,准备去擦他那双蹭了栏杆的手,结果却看见他桌上放着一些纸张,上面写着一些东西。

她本撇开眼略过,不料略过那些东西时,即使不看内容,心中却没来由的唤起一阵熟悉。

此时窗边正巧吹来一阵风,吹动纸张,郑昭连忙按住,把那些纸翻了过来用镇纸按着。

又听见床上之人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嘟囔的声音,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留了一道小口,才走回去。

手中的布巾依然温热着,这风吹得内心有些冰凉,初秋的风刺皮但不刺骨,她向来受不住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郑昭发愣,回过神,缓缓从被子里牵出来他的手,用布巾一点点擦干净,她仔细看着他的掌心,其实崔湘之的手比她略大一点,掌心内纹路纵横如星系纤维。

最上面一条线从小指起,锁链般杂乱攀延,行至中指与食指下方时,却逐渐明朗清晰,末端分叉上扬,一支指向食指,一支平缓延伸。

郑昭看了半晌,轻轻在那道纹路上描了一遍,随后把他的手掌轻轻塞回被中。

她无声悄然离开了房间。屋内人埋在被子里说了一声不知是什么的梦话,便埋进枕头里,与周公对弈去了。

四日后。

郑昭坐在堂内案后等元家人前来,元无定虽未伤及她人性命,那术法也得录入在案。

元无定挽着元真如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那少女穿着一身青色交领衫,配鹅黄百褶,腰间一枚元宝香囊,随着步伐一晃一动。

二人坐下后,那少女只乖乖缩在姐姐身后,也不乱看。

元无定开口道:“大人久等了。”

郑昭只道:“不久,说罢。”

崔湘之熟练从容安置好留音符,站在郑昭身后,亦不乱看,只盯着她发冠发呆。

元无定缓缓道:“我料想母亲不来月事后,才受得此状,便想着,是否还血于她,便可让她好转,经中有一出故事,太子舍身肉全亲命,我便效仿此法,练出这‘云中君’,以自身精血为引,希冀能让母亲好受几分。”

她看了看窗外道:“不料却引得这月亮出现异样,从而犯下祸事。”

元无定看着母亲急急忙忙道:“云中君只引我自身的血,没有沾染别人一分一毫,我没有伤害别人之心。”

元真如哪能不相信她,只道:“阿定,我只是怕你走错路,你心向好,我信你,无论如何,我都信你,你好就行。”

元无定似是不习惯这般温情,把身后妹妹拉过来,只道:“母亲以自身血肉诞育我们,我们亦是血肉以报罢了,是不是,无尘。”

元无尘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一来二去也听懂了几分,如小僧对着师父一般顺从道:“姐姐说的是,只是……”,她年纪尚且不大,都未曾及笄,只纠结道:“只是能不能…能不能…”

元无定耐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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