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符县城外,一个小院被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
卢轸跟着柱子来到这里,院里没瞧见尸体,只能听见周围的村民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卢轸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都让一让,让一让,京城大理寺办案。”高声的呼喊让人群主动朝左右让出了一条通道。
卢轸望去,是穿着官服的栾素驱马向这赶来,后面还跟着师爷和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捕快。柱子悄咪咪地归到了队伍里,他应该是在县里接到栾素的时候,偷偷抄小路跑回去给父亲捎口信的。
卢轸身边,村民甲小声地说道:“这位大人看着好生年轻,这靠谱吗?”
村民乙也小声说道:“谁知道呢,还和县令大人穿的一样的衣服,应该不是个很大的官。算了,咱们就当看热闹了。”
等到栾素进去,人群间的缝隙迅速收拢,卢轸趁着这个机会顺利挤到了前两排。小院的院门还算大,卢轸正好能看清院里的情形。
“下官祥符县县令许承明参见上官。”许县令见等了许久的救兵终于来了,忙上前见礼。
“使不得使不得,许大人多礼了,快快请起。”栾素闪身躲开许承明的礼,和县丞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栾素和许承明同是八品,见面作揖行个礼就行,谁能想到许承明见了自己就是一跪,栾素赶紧解释到:“鄙人栾素,是新到任的大理评事,与许大人平级。京城下辖的县城里出了人命案子,本不该我来的。奈何今日大朝会,开封府和大理寺的大人们都走不开,我只好越俎代庖了,还望许大人莫要见怪。”
“此案有些棘手,大人能来,祥符县已是感激不尽了。”许承明也顾不上刚才行礼时的小插曲,快速介绍起了案子。
“昨日下午,苏杭应奉局的朱勋朱大人,就是本案的死者,和一行官员随侍压着‘花石纲’到本县歇脚,说等着今日进京将‘花石纲’献给官家。大概是申时,朱大人和一众随从出门闲逛,来到了这户人家的外面。从院墙外看到了这棵榉树,朱大人想要买下这棵榉树,主人家不肯,两伙人闹得有些不愉快。昨晚朱大人独自一人从馆驿出来后,到今日清晨都没回去。随行官员遍寻不见,就到县衙报了案。捕快们在距离小院不远处的林子里发现了朱大人的尸体,尸体身上有殴打的痕迹,头部还有重击伤。尸体还在原处停放,大人可以随时查看。”
栾素一边听着,一边绕着院子观望。小院不大,主人家的起居房间在正北方,靠着东北方向院墙的是小厨房。门口放着一只刚杀好的鸡,鸡血流了一地,还有些微微发黑。锅里正烧着热水,鸡毛还没有择干净。院子里像是刚扫过鸡粪,干净异常。院中的这棵树长得很好,郁郁葱葱的枝叶给院子提供了一块不小的阴凉地。树下还有几个板凳,应该经常有人在树下乘凉。
许县令指着院里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说道,“这户主人家姓常,家中有四口人,男主人叫常洛,是个读书人。剩下的三人是常洛的母亲、妻子和刚刚过完百日的孩子。因为朱大人的尸体就在小院的不远处,昨天又只与常家一户人家起了争执,故而下官来此验看一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栾素听完许县令的介绍,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两人品级相同之事,许县令有没有听进去。言归正传,昨日死者和常洛在小院内有过争吵,今天死者被发现死在小院外不远的地方,确实是这个姓常的人家嫌疑最大。
一个吊梢眼的随从咋咋呼呼地说道:“喂,我说许县令,这还用接着查吗?明摆着就是这书生杀了我家大人,还不赶快把此人拿下结案,我等还要进京复命呢。”
栾素冷眼扫过去,那个随从一下就噤住了声。
常洛听到对面发难,赶忙为自己辩解:“你血口喷人,我与他昨日是起了些争执,但也远远没有到要杀人泄愤的地步。还请二位大人明鉴!”
栾素背过身去,小声问道:“许大人,买个树怎能生出这许多事端,可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大人有所不知,常洛家里的这棵树,是榉树,世人都说‘无榉不成俱’,这榉树价格不菲,天生就是做桌椅板凳的好材料。一棵好的榉树在京城有钱人家里紧俏得很,更不要说苏家这棵九丈多高的榉树了。这些年县里修了桥和路,县城西边比东边繁华了不少。原本和常家住在一起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搬到县城西边去了,只有常家人舍不得这树,一直住在这里。”许承明又凑近些,“昨日我正巧路过此地,那位朱大人说自己是苏杭应奉局的人,想强征常家的树。这树在常家都种了好几代了,常洛死死护住不让他们砍,身上挨了几脚。还是下官好说歹说才把朱大人劝停手的。”
原来如此,栾素对花草树木不是很了解,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榉树,没想到竟是如此珍贵的材料。
站在院外的卢轸只能依稀听到一些对话,但也够大致了解案情了。
“昨日明明是你们仗势欺人,只出五两银子就要买下我家的树,我不肯,你们就打我,还好县令大人顺路经过我家,不然我现在都未必还能再站在这。”
“少废话,我们能看上你家的树,你都该烧香拜佛了。这树跟了我们,日后是要拿进宫里做书案的,偏你这酸秀才不识相。”
“这树是我曾祖父在世时就种下的,好些年才成材。就凭你们是京城来的,五两银子就要砍走我家的树,你们这就是要明抢啊!”
栾素听了那些随从的诡辩之言,心中厌恶又多了几分。陛下御极已有二十年,怎会容忍苏杭应奉局这种欺压百姓的官员存在。
“主人家,你说这人不是你杀的?”栾素走到常洛跟前问道。
“回大人的话,草民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昨天的事情县令大人已经帮忙安抚过去,草民家中还有老母幼子要赡养,何至于为了几个拳脚犯下这杀人大罪。”常洛说的很是在理。
“人是在你家附近发现的,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响动?比如说打斗的声音?”
“家中老母觉浅,昨晚服用了安神的汤药。我夫妻二人昨晚带着孩子也是早早就睡下,家中大人都没有听到什么响动。今日一早,县令大人带人上门,草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洛平静地答话,在他身后,站着不知所措的母亲和侧身挡着孩子视线的妻子。
常家四周没有什么邻居,便也找不到什么潜在的目击证人了。
栾素继续问道““你平日里做什么营生?”
“草民在县城里的一家学堂做教书先生。”
“既如此,早起为何不赶着去县城,反而在家中烧水杀鸡呢。”栾素指着地上的死鸡问道。
一直抱着孩子的常夫人,突然出声,帮着丈夫回答:“回大,大人的话,是民妇嘴馋,想要吃些鸡肉,官人这才想着早起把杀鸡好。”
栾素看向常夫人,她说话时,身形微微有些发颤,手还不自觉地抓紧了孩子的衣服,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
栾素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许大人,这里我已经看完了,咱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吧。”许承明应下,挥挥手,捕快们上前,准备把常家人一起带到现场。刚才一番询查下来,虽没有证据能说明常家人就是凶手,但同样也没有证据能够排除他们的嫌疑,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们都要在县衙的监视范围内。
“常公子一个人去就行,令夫人和令堂在家中等候就好,别吓到了孩子。”栾素开口说道,许承明依言,捕快们只带走了常洛一人。
看热闹的村民,乌泱泱地跟着捕快们一起朝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卢轸留在原地,透过院门,仔细看着院内的榉树。按理说,好好被养护的树木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小院旁边的树林里,朱勋的尸体呈仰面状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味。确实如许承明所说,尸体后脑上有个钝器击打的伤痕,身上青紫一片,摸着有些软,像是殴打所致。
“仵作来看过了吗,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的话,应是晚上丑时。”
栾素吩咐一旁的县丞,“找和朱勋他们一行的人来辨认一下,看有没有少什么财物。”
县丞领命而去。栾素在小树林里转了转,没有看到拖拽或者推车的痕迹,倒是尸体旁边的土地上,脚印混乱又叠加在了一起,似乎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血迹也是集中在尸体旁边,应该只有朱勋一个人受伤。朱勋体型不小,能把这样一个人打死,至少得是个精壮的汉子,栾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常洛,看起来有些勉强。
“大人,已经清点过了,朱大人身上少了二十两碎银子,腰间的玉佩……”
县丞的办事效率很高,栾素听完,又问道:“在常家可曾见到过这些财物?”
县丞摇了摇头,一旁的朱勋的随行官员看到这,又跳了出来,“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常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就能洗脱嫌疑了吗?大人莫不是太偏向常家了。”
栾素并没有理会他,继续吩咐着,“找些人手,以尸体为中心,向四周找找有没有散落的财物,新挖的土坑或者是树洞之类能藏物的。”
“本官并没有说常家人已经洗脱了嫌疑,这只是正常的流程,你不要随意揣测。”打量着自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思吗,他们一心想把罪名往常洛身上安,为的不就是把常家唯一主事的男丁除掉。如此,他们再想砍树,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可能还能拦住。一群只想着升官发财的城狐社鼠,上官都死了,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些。
“大人!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小金龟!”一个捕快举着一个金灿灿的物什跑了过来。
刚才报的失踪财物里就有这个小金龟,应该是凶手走时不小心漏掉的,栾素说道:“朝着这个方向,再往前找。”
朝着这个方向继续走,又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石头,看来凶手就是朝这个方向潜逃的。众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栾素指着杂草丛生的小路问道:“许大人,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能到什么地方?”
许承明看了看,说道:“这里原先是有一条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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