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个翻身，再次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倒在一片雪原里，无边无际的白。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死灰。
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布，褪了色，什么也剩不下。
雪是硬的，不是新雪。是积了很久的、被风压实了的旧雪。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没有方向。绕着她转，灌进她的领口、袖口、裤脚。她躺在雪地上。
冷……
她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在日心湖里，夏侯昭的光是温的。
在月心湖里，至少还有水面，还有那颗枣树，还有日心湖透过来的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只有风。
她试着站起来，但腿在抖。
她试着感受周围，比在日心湖时更加模糊。
这里什么都没有。
心湖交界处是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她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在扭动着。
在雪原的远处。她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个影子的身形，她认得。
瘦小，肩膀微微佝着。
那个身影在扭动，在挣扎。
她知道那是张言附身的夏侯昭。
她的阿昭正隔着水膜与张言战斗。
“林姑娘。放松。”
一个声音从她对面传来。
很低、很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又像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浮上来的。
林昭努力让自己的心神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
白气从她嘴里出来，在灰白的空中散开。
她睁开眼。
接下来，她看清了。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面容冷峻而邪魅。眉骨高，眼窝深。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他穿着一件玄色深衣，衣领立着，遮住半边脖子。
他坐在一片漆黑中。
那片黑，黑得透彻。
像是有人在雪原上挖了一个洞。一个方方正正的洞。
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雪，也没有风。
如果不说话，也什么都听不到。
一片虚无。
这就是张言的心湖。
然后，她又看到了夏侯昭那边的情况。
她闭上眼睛。
她透过那层水膜。
她看见夏侯昭正用力控制月心湖的环境。
山川，树枝，石头，水柱。
夏侯昭的双手在翻。
她在转，在推。
她站在日心湖的水面上，白衣翻卷。
她在生成东西，攻击月心湖的张言。
一个接一个。
“阿昭，姐姐能看到你。”林昭在心里呼唤道。
“姐姐，你还在。真好。”夏侯昭的声音飘了过来。
林昭忽然感觉到，有三个方向的声音，同时灌入她的意识。
一个是夏侯昭的，从日心湖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喘，她精神力有些不支。
一个是司马懿的，从对面来。他的声音低而平。
还有一个，是张言的，从更深处来。
他的声音很乱，有点急，有点癫狂。
三条线在她意识里交汇。
司马懿浅笑一声。说：“两位姑娘，我们一起打败她。林姑娘，你做好准备。”
“准备啥？”
“你猜？”
林昭看见司马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看向那片黑的深处，他的视线很低。
他在看张言的脚，在记他的动作。
显然，心湖里的声音，四个人都能互相听得到。
张言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为什么？我才是你曾经的主人？”
“主人？”司马懿重复了一遍。“你也配？”
“你们一个一个，为什么？”
“因为她们，看我和看这个世界的眼神，和你不一样。”
“哈哈。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我消失吧。”
说罢，夏侯昭的身体开始动起来了，鞭子不停地抽向司马懿的身体。
“你们给我死吧。”她的动作很生疏。
“你打不到！你打不到！”司马懿边躲，边嘲讽。
夏侯昭的身体被鞭子接连抽中脑袋，好几下。
心湖里在躲山川的张言头也抽了几下。
“这武器，傻子才用。”
夏侯昭的身体丢下了鞭子，捡起一把刀。
一刀砍向司马懿。
司马懿用折扇一挡。
震得虎口生疼。
扇子落了地。
“这武器，傻子才用。”司马懿说道，也跟着把折扇丢掉。
林昭扶额。原来这家伙打架不行，还逞能。
也对，对智将的武力，不能抱太大希望。
心湖里，夏侯昭不停地生成景象。
月心湖里，几条水龙呼啸向张言。
水龙从湖面冲起来，带着白色的浪花，张着嘴，扑向张言。
张言侧身躲过。
夏侯昭看着他的脚。左脚。
他在水里踩了一步。左脚。
她记住了。
地下藤蔓不停地往张言脚下延伸。藤蔓从湖底长出来，贴着水面爬，缠住他的脚。
张言抬脚，踩断了藤蔓。
又是左脚。
夏侯昭记住了。
她一个用力，眼里滴出了血。
她没有擦。
无数水柱砸向张言。
张言笑了一下，悉数躲过。
他侧身，低头。他跳，他闪。但仍有余力发起反击。
他手指一弹，一阵阵气浪穿过水膜，打向日心湖。
日心湖里翻江倒海。
湖水在沸腾，山川在下沉，一道道裂缝撕裂着大地。
日心湖的光被气浪打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在黑色的水面上。
夏侯昭咬紧牙关。一口鲜血喷出。
“阿昭……”林昭说道。
“姐姐。阿昭还可以！”
月心湖里，一条巨大的藤蔓向着张言伸来。
张言后跳。但他没注意，在他即将要落地处，
他的左脚下面，伸出一条小藤蔓，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将他狠狠地拽向水面。
噗的一声，浪溅起数丈高。
夏侯昭抬起右手，控制着藤蔓的抓力。
她的眼睛里渗出新的血，血滴到湖面上。
她没有低头。
张言挣扎着，扭动着。他每挣扎一下，夏侯昭的手臂青筋就鼓胀一下。
“还没完！”夏侯昭大喊一声，披散的头发全部倒竖起来。
她双手张开，月心湖形成了两座从中间劈开的山，而中间的裂缝，正是张言所在的位置。她准备用高山夹住张言。
她又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头发燃起火焰，犹如两片燃烧的翅膀。
她双手合十。
两座巍峨的大山，往中间挤。
张言站在中间。他没有慌张。
他低着头，诡异的笑了。
他快速默念：“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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