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不怎么记人长相,但这张脸太特殊了,宋时宴想忘记都难。

外卖员显然也记得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宋时宴几秒,又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送来的文件由助理交到宋震廷手中,明天宋震廷要参加一个政府牵头的峰会,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司机从宋氏停车场开出来。

车子开得很稳,宋震廷翻看了几页文件,跟前排的助理确认峰会出行人员,随后在车窗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

他对宋时宴一直不满意,觉得宋家的儿子应该都像宋承屹一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宋时宴的散漫让他失望。

宋震廷的目光从宋时宴掠过,几秒后,又转过来,落在宋时宴身旁的外卖员身上。

“开慢点。”宋震廷对司机说。

司机缓慢减速,宋震廷放下车窗,看清了外卖员的长相,一向冷漠的面上有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手指在座椅敲了两下。

副驾驶座位的助理看过来,宋震廷吩咐:“去查一下那个外卖员。”

助理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好的宋董。”

司机全程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停车放下助理,之后载着宋震廷没入车流。

-

宋时宴原本打算陪方惠素过完生日就走,谁知道宋震廷抽什么风,打电话让他在家多待两天。

宋震廷去参加行业内的峰会,而宋承屹飞去国外出差,听说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这对宋时宴来说是好消息,家里只剩下他跟方惠素,宋时宴听话地多待了几天。

峰会开了两天,宋震廷回来后,安排了一场家庭体检,宋时宴被抽了两管血。

这事透着古怪与蹊跷,但当时的宋时宴没太在意。

宋时宴察觉到家里微妙变化的起因是方惠素,有天她急匆匆出了门,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下午见到时,眼睛肿了一圈,像是哭了很久又一个晚上没睡觉。

宋时宴第一个反应是宋承屹出事了,或者宋震廷出轨。

方惠素像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嘱咐宋时宴好好待在家里,就再次消失了一天一夜。

宋时宴怀疑家里出了大事,给方惠素打了好几通电话,方惠素这才回来,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还熬出红血丝。

“到底怎么了?”宋时宴一急语速就快:“是不是宋承屹出事了?是生病还是出车祸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哥没事……”

方惠素欲言又止,在宋时宴多番询问下,她总算下了决心,带宋时宴去了医院一间监护病房,里面躺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宋时宴一言不发听着,只感觉四面的墙在收缩,地面也不断倾斜。

方惠素说,当年她陪宋震廷回老家祭祖,回来的路上发生连环车祸。虽然他们的车没出事,但方惠素受到惊吓,羊水破了,被紧急送到附近的镇子,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方惠素还说,当时正赶上过年,镇医院值班排不开,又发生车祸事故,医院的人忙中出错把两个同时出生的婴儿弄错了。

宋时宴像台老化的机器,无法承受过载的信息而运转失灵。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眼圈泛红:“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小宴,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妈妈永远爱你。”

宋时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看了一眼病房里插着各种管子的人,艰难开口:“他……怎么了?”

方惠素的泪落了下来,捂住脸,肩头颤抖着。

看她这样,宋时宴心里也难受,手臂仿佛灌满了铅,简单拥抱的动作,他费了很才轻轻抱住方惠素。

方惠素浑身发抖,说话只有气音:“他养父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找到他,要他还钱,他没有,那些人捅伤了他。”

方惠素的眼泪滑进宋时宴脖颈,像一颗颗烧红的炭块烫在宋时宴心口。

他的养父,那是……

宋时宴的亲生父亲。

头顶的灯射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宋时宴喉咙发堵,难以呼吸。

宋时宴在医院陪着方惠素,中途医生查了一次房,让方惠素不要太担心,手术做得很成功,明天人应该就能醒。

放高利贷的人下手狠辣,一刀捅进胸口,刺破心包前壁,还刺穿了右肺下叶,距离心脏仅有一厘米。

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宋震廷动用关系找来了最好的胸外医生,从死神手里将亲生儿子救了回来。

果然如医生所言,人在第二天下午醒来,宋震廷也来了医院。

宋时宴躲在走廊的角落,像见光就会被清除的污渍,黑暗是他的保护色。

宋震廷只待了十几分钟,性情温和的方惠素都忍不住生气,在病房外跟宋震廷吵了几句。

她压力很大,一面是重伤刚醒的亲生儿子,一面是刚知道真相的养子,亲生儿子需要照顾,养子这个时候也不能忽视,宋震廷不让她告诉宋承屹,怕影响宋承屹谈生意。

“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宋震廷久居高位,言行透着上位者的冷漠:“你要是累就回去休息,再花钱请几个护工。”

方惠素眼前发黑,身子剧烈一晃,被宋时宴及时扶住。

宋震廷已经离开,方惠素勉强露出一点笑:“小宴,你先回去吧,都留在医院确实没用。”

宋时宴想说我陪着您,方惠素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的嗓音掺了沙哑与疲倦:“回去吧。”

宋时宴说不出话了,后颈套了枷锁一般,逼得他不由低下头,嗯了一声。

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晚,回到家毫无睡意,宋时宴躺在床上,眼睛睁到酸疼,但仍旧不愿闭眼,一闭眼就会浮现病房里那张惨白的脸。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自己蠢过,这次他才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他见那人的第一面就应该去怀疑,去调查,而不是抛诸脑后。

如果他早点发现真相,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

宋时宴用手背摁住了发胀的眼眶,好一会儿,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进宋震廷的书房。

宋时宴很少主动来这里,在红木书桌翻找了一遍,终于在第二个抽屉发现一沓资料,宋时宴颤抖着打开,第一张是梁慎的资料。

梁慎,也就是方惠素早产生下来的血亲骨肉,养母在他七岁那年去世,从小到大品学兼优,高考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成,次年补考,考上一所很好的医学院,为了赚取学费,学习以外的时间都在打工挣钱。

宋时宴不敢细看,一目十行阅完,仍旧心绪难平。

梁慎的资料下压着另一个人,梁平栾,宋时宴血缘上的生父。

这次宋时宴看得很细致,将梁平栾生平的每个字放嘴里狠狠嚼了一遍,看完后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将资料重新放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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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栾欠下几百万的赌债,从年初一直躲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前几天他儿子被追债的人捅伤,梁平栾窝在廉价的出租屋,整天看本市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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