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哪吒上门
哪吒站在陷空山的山道上,仰头看了看天。
陷空山这地方他其实来过一次,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只当是路过,连山门都没进。
如今再看,山势平平无奇,草木也没什么特别,若非杨戬指了个“东土方向、山腹有暗河”的模糊方位,他怕是再路过一百回也不会往这儿多看一眼。
桃溪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粉白渐变的卷发被山风吹得乱飘,她努力绷着脸,学着地涌平日里那副不冷不热的腔调:“这位大人,无底洞地涌夫人有请。”
哪吒“嗯”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桃溪赶紧侧身让路,心里直打鼓,姑奶奶方才交代了,说这位是三坛海会大神,天庭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不能怠慢,可也不能叫他把洞府里里外外看了去,所以只许他进会客的石厅,旁的洞道一概不许乱走。
哪吒进了洞,光线暗下来,他稍微眯了眯眼。
萤石的光不刺眼,温温吞吞的,照得石壁上的水痕亮晶晶的,洞道弯弯绕绕,往下走了好一段才到平地,哪吒边走边打量。
这洞府收拾得倒是齐整,石壁凿得平滑,地上也没积水,不像他从前剿过的那些妖怪窝,腥臊烂臭的。
桃溪领着他到了会客的石厅,说是厅,其实就是个大些的石洞,中间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了一壶茶并两只粗陶杯。
靠里侧立了一架绢纱屏风,四扇连排,上头画着山水,绢纱半新不旧,透光不透影,只能模模糊糊看出后头坐了个人。
哪吒在石凳上坐了,桃溪赶紧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她慌忙拿袖子去擦,哪吒也没计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普通的山茶,胜在清冽。
“地涌。”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咳嗽,不轻不重,像是嗓子不太舒服的人清嗓子:“三太子驾临,有失远迎,我身子不大爽利,只好隔着屏风说话,失礼了。”
哪吒坐在石凳上,端着那杯茶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屏风后头那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上。
绢纱挡着,只能瞧见个轮廓,看坐姿倒是端正,肩膀微微绷着,不像是放松的样子。
他的到来让她如此紧张吗?
“身子不爽利?”
他把杯子搁下:“什么毛病,瞧过没有?”
“老毛病了,不打紧,将养着便是。”
屏风后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只是嗓子确实有些哑,声音并不好听:“三太子怎么突然想起往我这儿来了?您这尊驾往陷空山一落,不消片刻工夫,就能叫周遭百里的妖怪连夜收拾包袱跑路。”
哪吒没接这茬儿,反倒问她:“几百年没见,你竟连声兄长都不愿意唤了?”
屏风后头静了一息。
“三太子说笑了。”
那声音淡淡的:“我这等小妖怪,哪敢高攀。”
哪吒眉头动了一下。
他这人脾气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听不出好赖话的,这语气里那股子客气,客气得过分了,跟拿尺子量好了距离往外推人似的。
地涌从前便是这般吗?哪吒想不起来了,他与地涌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你倒是会说话。”
他靠回石凳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我来问你几件事,你老老实实答了,我便不多留。”
“三太子请问。”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身上也好,洞府里也好。”
屏风后头沉默了片刻:“没有。我这洞里安安生生的,能有什么不对劲。”
哪吒盯了那影子一会儿,也不急,慢悠悠喝了口茶,换了个话头:“你这洞里就你一个管事的?刚才引我进来那个桃花妖,名唤什么?”
“桃溪,底下人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底下人不懂事,你当主子的也不懂事?”
哪吒放下杯子,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声。
“我人都在你洞里坐半天了,你就拿一面屏风糊弄我?地涌,你从前似乎也没这么讲究过,怎么,如今是修成个什么正经仙身了,怕我这个杀星冲撞了你?”
哪吒讽刺人是有一手的,他分明知道以地涌的天资,即使当年吃了香花宝烛不少灯油,借此化形,也不可能在这短短几百年的时间就成仙。
连散仙都不是,怎么敢在一个天庭高阶神仙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子?连面都不露?
屏风后头那道影子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三太子多虑了,我确实身子不大好,怕过了病气——”
“你方才说老毛病,不打紧。”
哪吒慢条斯理地打断她:“这会儿又怕过了病气,地涌妹妹,你自个儿听听,前后对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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