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强行挤进你精心安排的约会的过程就不多赘述。

试想一下,某个人生日的时候,另一个人将贵重的礼物强塞在手里,并以自己不想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吃饭的理由,希望能参加生日聚会。

你难道能对着他说,我不同意吗?

显然你和日车宽见两个高社会化程度的人做不到。

五条悟坐在日车宽见旁边东扯西拉,你坐在两人对面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应付这个诡异的场景,只能盯着桌面机械进食。

更诡异的是,日车宽见最后竟然成为了回应五条悟话题的人。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你吃完盘子里面的最后一口食物,服务员捧着你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捧红玫瑰,来到你们的餐桌前,

“这是天野女士为男朋友生日准备的花,”服务员捧着花,游移不定,面露难色,“请问你们谁是...她的男朋友?”

手里的金属餐具被你放在餐桌上,碰撞到白色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站起身,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花,点头对他表示感谢,走到对面拉过日车宽见的手,十指紧扣,看着五条悟说,

“今天谢谢五条先生的礼物,我和宽见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拉着日车宽见,头也不回地离开。

五条悟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凝视你们紧握的双手。

明明之前,总是握紧彼此双手的人,是你们啊。

“咔擦”一声,五条悟困惑地下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他手里的金属餐具断了。

手部的无下限在主人的操控下撤销,餐具锋利的断面在他不断收紧的力道下刺进皮肤。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不断渗血的掌心,曾经的学生时代,每次在任务前,你总是握住的,就是这只手吧。

他现在还记得,柔软的触感,在皮肉下略微突起的圆润骨骼,让人舒心的温度,甚至每条不规则掌纹的走势,在十年来的每个梦境里,不知疲倦,反复上演。

桌面的手机发出震动,五条悟低下头,一笔和他送给日车宽见的礼物价格相同的转账。

从喉咙里溢出无法控制的闷笑,胸腔跟着发出震颤,五条悟撑着头,肩膀不停耸动。

慢慢的,笑容逐渐敛起,餐厅雪白桌布上,不断滴落的殷红血珠宛如蛛丝一样蔓延开,蛛丝的尽头是你刚刚的位置。

五条悟才心满意足地向远处的服务员举起鲜血淋淋的手,

“这边的桌布被弄脏了,不过别担心,我会赔偿的啦。”

服务员望向他的手,瞳孔震颤,五条悟顺着服务员的视线看到自己手里抹上血的断裂餐具,嬉皮笑脸地说,

“啊,对了,还有餐具也会补偿的哦。”

服务员颤抖着目送满手鲜血的怪男人离开餐厅,店长心有余悸地问,

“他应该不会找我们索赔吧?”

五条悟走在路上,嘴里嘟嘟囔囔,“生日什么的就该吃蛋糕嘛,奇怪的口味,真是的,春见怎么喜欢这样的。”

“果然等下还是去吃块蛋糕吧。”

“过生日就要吃蛋糕,那吃蛋糕不就是过生日嘛,我吃了蛋糕,那四舍五入一下今天就是过生日嘛。”

食指抵住嘴唇思考,“男朋友的话,我之后也会是嘛。”

愉快地打个响指,“果然那捧花就该是我的吧,”摇头感叹,“春见的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认可自己地点了点头,悠闲地走向最近的蛋糕店里。

汽车的喧嚣声在东京这座巨形钢铁森林无处不在,混杂各种声音,揉成行人习以为常的入耳噪音。

笼罩在上空,吞没一切喜怒哀乐。

“吱呀吱呀”

窗律所复印机的卡顿声里,窗外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震得律所内的一切短暂失真。

你停下捣鼓打印机的手,扭头看向清水,“你刚刚说什么?”

清水把几张资料放在你的桌子上,“打印机坏了,你看我的吧。”

“不是新买的吗,怎么又坏了。”你锤了锤打印机,依旧无果。

“已经打电话让人来维修了。”日车宽见抬头,看着你说。

“啊、哦,这样啊。”你不自在地回应道。

那天后,你和日车宽见的相处没有任何其他改变,但你总忍不住暗自思忖,工作中总能靠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出真相的他,真的没有看出任何问题吗?

忐忑的心虚和不安悬吊在你和日车宽见之间,让你总不免在回应他的时候带上些不自然。

你走回到办公桌旁,将清水的资料还回去,拿起自己的手机,

“谢谢清水的资料啦,我自己先去再打印一份就好,有什么要我帮忙打印的吗?”

清水摇摇头,你望向日车宽见,他安静地注视你片刻,

“没有。”

你迫不及待移开自己看向他的视线,“那我先走了。”

复印店位于一些的商场旁,需要经过一排售卖电脑的店铺,你人生的第一台电脑就是在这里购买。

那时刚去华国料理的店吃完面,老师陪着你挑选了那台电脑,之后你的每台电脑都是在同一家店购买。

你路过时自然而然地瞥向店内,和熟悉的视线对上。

“你来买电脑吗?”你眼里划过意外地神色,随即熟练地寒暄。

川下亚理似乎并不惊讶,笑着冲你点点头。

你是老板的熟客,他向你露出个拜托的眼神,你好笑地翘起嘴角,为老板说几句好话,

“这家店的售后服务很周全哦,川下小姐,而且老板送的鼠标和U盘也很好用,比很多买的还好用,老板送我的几个U盘从我刚开始工作到现在都没有坏过。”

川下亚理轻笑一声,“既然天野律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在这家店买吧。”扭头对店老板说,

“拜托老板也送我几个天野律师说的那种U盘吧。”

老板忙不迭点点头,帮川下亚理办理各种买电脑的后续手续。

你冲他们挥挥手,转身没走几步,老板的声音传来,“川下小姐结婚之前姓叫钉崎吗?很特别的姓氏。”

确实是很特别的姓氏,你想,随即又把微不足道地插曲抛之脑后,向复印店的方向走去。

#

对于重逢的形式,电影也好,电视也好,总极尽绚丽的光晕和跌宕的镜头,不吝啬长达数分钟的篇幅。

致力于在流转的一瞬,将过去或漫长或短暂的时光,尽数重现绵延,缠绵的思念跃然至演员的表情和看客的眼泪。

但可能你已经成长为无趣的大人,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庸。

不过面前的夏油杰显然与你不同,依旧是和青春期一样有趣鲜活的成年人,否则难以解释他此刻望向你的表情。

你甚至怀疑地再次环视四周,确认这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打印店,而不是拍摄岩井俊二《情书》的小樽。

那里有你哭掉一包纸的浪漫故事,这里可没有。

一如当初和五条悟的初见,你依旧干巴巴地站在原地,希望窗外的阳光最好现在把你蒸腾的离开地面。

不过盛夏的阳光才有这样的妙用,可惜可惜。

可喜可贺的进步是,你在见到他第一眼,大概能回忆他十年前的模样,但面前的夏油杰对你过去的样子显然熟悉的多。

“春见怎么一点都没有长高。”

白衬衫黑长裤的夏油杰整理好表情开口,其实也没有整理的很好,但他应该也尽了全力,因为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手挤压的变形。

水哗啦啦的洒下,蕴湿深色的裤脚和鞋面,他无知无觉,只是看着你,可偏偏又不敢直视你的脸。

倒品出来点近乡情怯的味道。

“你是不是近视了,我今天的鞋垫了内增高。”你胡乱地瞎说一通。

夏油杰并不如你设想的一样,在严肃煽情的氛围下,被你自认为有趣的笑话逗的表情空白一瞬。

他只是垂首轻笑一声,静默很久,再抬起头,泛红的眼眶变得隐晦,狭长的紫色眼睛终于敢把目光放在你的脸上。

一张塑封的白色纸片被老板递到他的手上,你和他的距离不远不近,纸片上的内容模糊不清。

夏油杰注意到你的视线,摩挲几下手里的纸片,稍稍向你偏了偏方向。

褪色的线条轻飘飘地浮在泛黄的纸上,痕迹浅淡的下一秒就要消散。

自见到五条悟后,他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过往那些精心设计的心动情节确实让你良心不安,大部分尘封的记忆在你刻意的频频回想里渐渐清晰。

可关于这张纸片的回忆,单薄的像上面的线条一样,即将荡然无存。

区别是纸片上的线条被被主人珍之重之,可你的记忆不知什么时候起,被你漠然置之到现在。

在看到这张纸片的现在,你才终于隐隐回想起相关的情节,你挖空心思的浪漫情节。

夏油杰被泼的黄豆,愚人节约定的拆房子玩笑,被你说服的小女孩和递给夏油杰的简笔画作。

“春见现在还会画画吗?”他轻声问,似乎知道答案,还是继续问你。

你的话梗在喉咙,起起伏伏,来回打转,最后挤出口唇,“...我已经不太会画了。”

忙碌的学业和工作压榨所有空闲时间,你几乎丢弃过往拥有的全部兴趣爱好。

而画画甚至称不上有多喜欢,以前只是作为哄福利院小孩的工具之一,了解的人体和构图方法,早就被填满判例和法律条文的脑子排挤出去。

现在你面对作画的白纸只剩手足无措,一如你面对夏油杰那样。

“我是收到你最后一副画的人?”他温柔平静注视着你,轻柔发问。

你怔愣片刻,他这么说好像也对,你点点头。

他的眼睛弯起难以抑制的愉悦弧度,将塑封好的纸片妥帖塞进胸前的口袋。

“你已经知道我...”你欲言又止,现在换成你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看着他蕴湿的裤管。

“嗯,我确实已经知道你现在的事情。”夏油杰直接承认,语气里带着安抚的笑意,

“毕竟自从我回来之后,悟心情看起来很好,又忽然跑去学车什么的,多多少少有些奇怪,而且前田的事情在咒术界还挺出名。”

你稳了稳心神,将目光挪到夏油杰脸上,

“你不问一问我吗?关于当初的事情。”

夏油杰神情不变,“要是问了春见也不会回答吧,而且让春见很为难的话,就不会愿意再见我了。”

你毫不客气,“就算你没有让我为难,我也不会愿意见你。”

无论是一个劲地躲五条悟,还是花大价钱让冥冥替你去查背后的原因,全都是为了不再和他们再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愧疚归愧疚,但你不想和充斥着危险的咒术界有任何情感纠葛,最好只是像和冥冥那样的金钱关系,随时可以切断终止。

你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会不会刺痛眼前的人,希望能就此在你们之间撕开无法修复的豁口,一字一顿地说,

“只是十六岁的半年同学而已,我早就全部都丢到脑后了,说真的,如果你们不出现的话,我根本就一点都不会想起来。”

“你们为什么偏要这么耿耿于怀,你们就好好的当你们的咒术师,我就做我的普通律师,就算不说老死不相往来,那也就当普通朋友不好吗?”

夏油杰歪歪头,绛紫色瞳孔的一角开始皲裂崩塌,难以言明的暗光不断从裂隙溢出,偏偏依旧笑容不变,“和硝子也永远只当普通朋友吗?”

你不解地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

你坐在咒术高专附近那家味道难言的咖啡厅,这家店居然这么多年还是屹立不倒,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上次坐在这里,还是你和另外两个DK替森本解决风间的事情,家入硝子因为即将步入夏季,而变的繁多的手术,不得不独自留在高专。

她是否为了弥补当初的缺憾,将你们见面的地点选在这家除了装修,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咖啡厅,你不得而知。

望着面前与当年气质大不相同的女人,夏油杰的话再次在你的脑海里盘旋。

“硝子为了能随时对你使用反转术式,自己把自己关在高专,直到你醒来。”

你从冥冥只得知了你游戏的另一个身体宛如冰冻的尸体一样,一直躺在咒术高专的医务室,直到地震的那一天,停摆的时间终于流动,家入硝子及时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了那具身体。

你当时猜测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现实中的你才没有像游戏那样一起死去。

但冥冥也不清楚的真相的一部分是,子弹射入太阳穴后,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反转术式治疗。

为了能满足这一苛刻的条件,有人真的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困在同一个地方,度过漫长的十年光阴。

日光穿过咖啡厅程亮的玻璃,被装饰用的栏杆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光影,宛如无处可逃的监狱围栏,将坐在正中间的你们圈在原地。

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盯着原木色桌子上留下的一圈水痕,透过氤氲的水渍,透过厚实的桌板,透过绵延的时间和更迭的四季。

你看到同样温度适宜的春天,你拿着礼物,走向灯火通明的医务室,将礼物交到她的手里,开启一条原本不存在的支线。

与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关系是被游戏推动的不同,和家入硝子的初始,是你主动的,和她的重逢,也是你主动的。

游戏里她和其他人微妙的距离感,让处于屏幕之外的你,觉得她是虚拟里除了疼痛,为数不多的真实。

送礼物这样的多此一举,是你初发于心的本愿,是你游戏里原原本本的真心,想和家入硝子成为朋友的真心,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但这份本该隶属于友谊的真心,在游戏开启属于她的支线后扭曲变味。

她的感情更让你手足无措,比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更加手足无措。

你无法喜欢上女孩子,但此刻要是以朋友之名回应,未免显得过于残忍。

桌面上的手机传来日车宽见对你临时请假的回复,你请假的理由又是另一个言不由衷的借口。

谎言坠着谎言,让你身心俱疲。

家入硝子坐在桌对面,一言不发,静默地望着你。

潭水一样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是你的倒影,让你不知道该怎样畅快的呼吸,真心和谎言的交织,你再也说不出欺骗的话。

你说拿到的那部手机,说你点开游戏的伊始,说你被迫停留在游戏,不得不挖空心思的观察并不出于喜欢。

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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