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这是怎么了?”
许淮一换完衣裳便马不停蹄地感到许定方处,不只是为了贺白榆留下的那封信,她另外还有一个决定想告知他。
可谁知一进门就见到许定方躺在床上,止不住地咳嗽,面色也不算太佳,旁边的秦老先生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许淮一顾不上贺白榆留下的信件一事,忙着先询问许定方的状况。
“哼!”
一旁的秦老先生重重的一哼声,打断了许定方快要说出口的回话,紧接着便是他在一旁发出敲敲打打的不满声,临走时还重重地将医箱扛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屋内的人都知道这是秦老先生在借机发泄自己的不满,不敢出声顶撞,唯有罪魁祸首许定方仍旧一脸无奈道:
“秦老,我知你是为了我着想,可如今外患已至,我又怎能当起缩头乌龟,留底下的将士去送命呢?”
秦老闻言气得嘴边的胡子都抖了一抖,登时转过身来面对着许定方,布满皱纹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外边,说话之前甚至还先翻了个白眼:“我几时说过要让他们去送死?只是你要是敢这样冒冒失失地上战场,我保你这条胳膊过不了几日便能够废在上边!你也只会比他们死得更快!”
秦老先生越说越气,背起身子不住地在房中来回踱步,那脚步声却越来越急促,像是下一秒就能冲上去跟许定方干架,他边走边骂道:
“再说了,你这胳膊没三五个月好不了,这天气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手上的伤入了冬后只会好得更慢,顶着这样一条胳膊,你就算是去了也是送命!这几年你不是有意在培养下属接你的班了吗,就不能让他们顶上?偏偏要你亲自上去送死?难道这天下只有你会领兵打仗不成,这世上将军那么多,怎么就可劲逮着你俩薅?怎么,死了一个还不够,你还要跟着下去陪她吗?”
秦老先生说到这,好似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尖一般突然止住了话头,不再看许定方的脸色,嘟囔了句他要去煮药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许定方闻言微微一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神情顿时之间一阵痛苦,阳光从窗边洒进来,却刚好不偏不倚躲过了许定方,使他一整个人笼罩在阴影处,更显孤独寂寞。
白管事叹息一声,领着下人鱼贯出门,走前甚至将屋门掩上,给父女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待下人们都出去之后,本来还略显逼仄的房间顿时生出一股空旷之感,而这父女二人好似成了江水上孤单的两片落叶,一前一后,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可是有一日,暴雨袭来,江海奔涌,其中的一片略小的落叶却奋力飘到那片已经枯黄的叶子上边,笑着对它说:“我来帮你挡雨吧!”
许淮一便是那片小小的落叶,此时已经慢慢走到许定方床边,不知她从何处找来了一只椅子在床边坐下,望向面上好似有晶莹泪花滚动的许定方,缓声开口道:“阿爹?”
许定方被这声饱含关心的话语唤回,抬手用宽大的手背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把泪珠,本想扯出一个笑安慰安慰小女儿,可是嘴角像被粘住了怎么也扬不起来。
许定方无奈,只能指着桌上躺着的一封还未拆开的信件,示意许淮一去看看。
她如此聪慧,自然知道此时要给许定方留些颜面,便自觉转过身去,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走去,先去拆贺白榆留下给她的那封信。
信纸是时兴的硬黄纸,端方的楷书立在上边,全然不似主人身上那股贱贱的劲头,这字倒是和主人的性子是两模两样的。
许淮一在心底轻轻一笑:“古人常言,字如其人,倒也不怎么准嘛。”
信上开头便先跟她倒了个歉,说他不擅道别,怕到时候失态冒犯到她。
许淮一见此不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贺将军真是真男人大丈夫啊,不告而别就不算冒犯了?
许淮一一目十行地掠过他前边的废话,目光却猛地被一行单独拎出来的小字吸引:
康庄大道我走得,险象环生之道亦可行,若遇虎狼挡路则依仗手中刀剑,在血色之中窥见前路天光。
这是在回答那天晚上她的劝阻啊。
许淮一见此豪言壮语,不禁呢喃道:“这人真是……”
话到此处便止住了,而一旁的许定方已经擦干脸上泪花,神情动作无可挑剔,刚刚别过脸来,就听见了她低低的声音,并未听得真切,却见到了她低着头,侧脸露出了一只可爱的梨涡,似乎还伴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许定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面前的女儿活泼可爱又重情重义,那姓贺的小子嘛,脸贱嘴毒还爱怼人,没事就来个不辞而别,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
堂堂陇右节度使许定方,敌人闻其名便要抖上一抖,京都中妄想他这位子的想到他嘴里满是后槽牙都要咬碎的无可奈何,此时脸色却像是吃了苍蝇一般五颜六色,若是留神看,说不定还能见到从他天灵盖上缓缓升起的白烟。
“一一啊”,秉持着不能让自家白菜被猪拱走的原则,许定方将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收起,摆出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出声问道:“这贺家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无事,阿爹。”
许淮一自然不可能将此事告知于他,只能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将信件收起,重新走回刚刚的椅子上坐下。
许定方闻言,一脸“你看我信吗?”的神情盯着她的动作,一边在心里暗骂贺白榆那混小子,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诫闺女,在她面前将贺白榆数落得一无是处。
许淮一听他说到“油嘴滑舌”“不告而别”的时候还深以为是的在一旁点头附和,可谁知许定方越说越离谱,连“奸诈”“狡猾”这类词都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她越听越不对劲,自觉要是不快些把话头转个弯,贺白榆怕是得打着一路的喷嚏回英州了。
许淮一想着他一路喷嚏不断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心道:“我便发发善心,再放你一马吧。”
她如此想着,便也出声转移话题:“阿爹,我今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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