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吟香院的。

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用完晚饭的。

她甚至听不到任何声响,如同失了魂般,满脑子只想着“女儿”,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没有听到一声啼哭,没看见她的小脸,只有血肉模糊的一团。

那天晚上,卫昙被四个粗使婆子架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她们灌下那碗落胎药,婆子们还不放心,接连灌下第二碗,她们才满意地拍拍手,道:“肯定能打下来,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她们说的一点没错,只不过顷刻间,卫昙感觉到腹中剧痛,剧烈的,撕扯的痛,绵绵不绝,似要把她的心都挖出来。

那种痛比起她替梁端文挡住的那一箭还要痛上万倍。

在晕倒前的瞬间,她呜咽着梁端文的名字,忍住了泪。

婆子们误会她的意思,以为她还异想天开地求救。

殊不知,那是恨。

是绝望。

她最后的呼喊,不过是在痛斥自己的愚蠢。

在告诫自己,她希望从来没有遇到过梁端文。

这是最后一次为了他痛。

闭眼的前一霎,滚烫的泪珠汹涌而下,她死死护住如锣的肚子,到底还是怜惜这个还未降生的孩子,想为他或者她求一线生机。

最后全是徒劳。

她的流流干之时,她还想着也许会和孩子下辈子再见,只是千万别做梁端文的孩子。

上天真的给了她和孩子再见的机会,却依然让她做了梁端文的孩子。

卫昙的一颗心被灌满了铅石一般,窒息地无以复加。

如意眼看着她家小姐的脸色从初时的粉白到现在如死灰一般,疼在心中,“小姐,长公主怕是骗人的,您不要当真。”

沉默了两个多时辰的人终于开口说道:“你们那晚有人看到孩子的尸首吗?”

如意默然了一会,摇头:“没有,我们都被关起来了,安嬷嬷说看见婆子们把东西丢了……”

“东西?”卫昙咬牙切齿,“是啊,我的孩子被当成东西丢了,可是她是个好姑娘啊……”

“是个好姑娘啊。”

“你信不信,她会长的很好看……”

“我给她绣的那些小衣裳,小手帕,还有虎头鞋,她穿起来得多好看啊!”

卫昙摇晃着如意的手臂,满脸的湿痕,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嘶哑。

“可是他们就是那么坏,把她扔了!”

“梁端文,你会有报应的!”

“你不得好死。”

如意终于听到了迟来的咒骂,她看着小姐一路受苦,被人逼着落胎,她们这些下人都不知狠狠骂过多少回那负心汉,卫昙是从来没开口骂过的,她以为那是小姐的修为高。

今日听到这泣血的咒骂,她才知不是,是小姐的苦和恨都太深,无人知晓。

如意情急之下,只得紧紧抱住了卫昙。

卫昙发泄一阵后才能好好说话,如意慢慢悟出来她们在此的目的,怨怼道:“他让你来养病,居然是为了去伺候别的男人?”

“给我梳妆吧。”

“梳个好看一点的,没有好看的金簪,就去采几朵好看的花。”

如意怔怔地听着小姐的吩咐,呆愣地不敢动。

过了好一阵才真的去摘花。

她不明白卫昙的用意,可也不敢不从。

这大晚上还梳头戴花作甚。

她折了一朵娇艳的寒梅,豁然看见那位徐嬷嬷带着人来了,心中微紧,梅花折在地上。

徐嬷嬷那一行人恰好从落下的梅花上踩过。

“如意姑娘,去请你们家小姐吧,我就不进去了。”徐嬷嬷站在门前吩咐着,“好好梳洗一番,直接去东厢房吧。”

“什么……”

如意傻了。

徐嬷嬷一行人走了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

***

裴蕴山来回在房中踱步,声音之大让七虎侧目。

自从打破羌人,生擒了首领元腾以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将军如此心神不宁了。

他默默想着方才晚宴时听到的。

长公主和驸马盛情款待将军,上的菜肴都是山珍海味,酒是京中最好的玉露纯浆,最让他意外的是,长公主在酒过三巡后说今晚给将军准备了一位绝色美人。

按照往常,他家这位将军一定会当面拒绝,绝不拖泥带水。

可今晚,裴将军却仔沉默良久后谢恩,还说恭敬不如从命。

着实罕见。

酒足饭饱后,将军就是现在这样,不停踱步。

七虎想不通,便想着去问别人,正准备出门,被人叫住了。

“沐浴,更衣!”

七虎摸不着头脑,脱口而出:“您不是倒头就睡?”

西北汉子,尤其是在军营的,哪里有什么沐浴更衣的习惯,况且今天还去洗过温泉……

“废话那么多!”

眼见着将军脸色奇怪,似要发怒,七虎忙去张罗沐浴之事。

裴蕴山沐浴更衣后,负手立在窗边,七虎这才暗骂自己蠢,今晚不一样啊。

公主不是说有……

他才想到这茬,门口响起柔和婉转的女声,真正似黄莺初啼。

“裴将军可在?”

七虎明显看到将军的背脊一僵,他愣了两秒后回神,偷偷掩唇,打开门。

他瞳孔微震,这女子肌肤胜雪,朱唇俏鼻,连满头银发都没让她的容颜逊色,好似还增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站在银发美人身边的女子却满脸怨怼的神情。

“小姐……”

银发女子淡淡转眸,“你守在外间吧。”

她朝七虎略微颔首,提步进门去,七虎一转身,赫然发现他家将军已经来迎女子进门。

裴蕴山淡瞥过来,七虎连忙关上门。

***

卫昙伺候过梁端文好几年,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面对着全然陌生的男子,她踌躇不前,不敢贸然行事,思忖着自己要做的事,转眼间已经来到靠窗的矮塌上。

塌中立着小方桌,茶壶中溢出茶香,旁边还有一只银壶,两只白瓷茶杯分立在两侧。

她凝神看了一会,明白要如何做,转身去寻男人,却没想到一头砸在人墙上。

裴蕴山像一座山矗立在她面前,他不知何时已经靠她如此之近。

卫昙的个子不算矮,在他面前依然显得过于瘦小了,额头堪堪撞在他的颈骨处,如同撞到硬铁一般,她“嘶”了声,扶着额前。

裴蕴山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她在揉额头,这会,女子的谨小慎微都卸去,这吃痛不似作伪。

他倒觉得畅快,居然哈哈哈大笑起来。

卫昙一顿,不明所以,瞟着他,裴蕴山尴尬地咳了两声,忽然欺身过来,拿开她的手,凑近了去看她微微发红的额角。

她赫然想起那日在绣庄的初见。

男人也是这么突然靠过来,拿走了她欲拿的绣品。

那时,她闻到了一股异常霸道凶狠的气息,吓得她退避不及。

如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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