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不傻,亡命之徒嘴里就没几句实话,人质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杀害灭口。难民们打算离开上京,落草为寇,而被狭持的人质能不能活着出城尚且都成问题。

骄阳之下,一片寂静,众人都顶着满头大汗,不敢出声,只在心里祈祷宫里的人快点派人援助。

严桥眉头紧锁,似不打算再耗下去了,喊了几个人分头行动,抢占附近居民的米粮,以及周遭停着的几辆马车。

物资太少,距离皇宫只有三十里,一个时辰之内,那边就会得到消息,他们须得赶紧出城。

严桥朝旁边一个络腮胡男人抛了一把刀,从护卫那里抢来的。络腮胡男人宝贝似的双手捧住,没见过这么好的刀,韧而不卷,极为趁手,感叹不愧是京城,连普通护卫持的刀都与他们那边的做工不同。

“交给你了。”

“放心吧老严,这比我老家的杀猪刀坚韧多了,保准一刀了结。”

原来是个屠夫。

黎姝双腿发软,长期的暴晒下脑子晕乎乎的,眼前屠夫持刀逐步逼近时,疾速的心跳声似在耳边环绕。

没人站出来,大家都会死。如果我站出来,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死。

刚纠结片刻,背后袭来一股冲力,她惊呼一声,没站稳,跌倒在地的同时,身上压了一人。

沈幼青低声暗斥:“谁推的我?”

后面人都大气不敢出,哪里注意到分明是沈幼青自己倾身,猛地往前栽倒。

“沈老弟……”李胥看清地上躺着的两人,下意识低声喊了一句,身侧的林荷登时抬起头,踮起脚方才瞧见最前方,沈幼青手撑着地面起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此刻还给她带来惊异的是武安侯世子对沈幼青的称呼。怎会有人这般称呼自己的未婚妻?

“很好。”严桥见两人站出来,对屠夫招招手,让他回来。

黎姝和沈幼青两人面面相觑。

只是不等沈幼青,严桥走至他们身边,没什么表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报你们的名号。”

黎姝肩膀微抖,嘴巴嗫嚅着说不出话,严桥等得不耐烦了,眉头一横,把负责此次施粥的官员拉出来,摁跪在地上,笑道:“你肯定知道。”

哪怕是笑,也阴恻恻的。

官员缩着脖颈,颤颤巍巍道:“她是刚升任不久的兵部尚书之女。”

“他呢?”严桥指向沈幼青。

官员以前没见过沈幼青,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此刻极度紧张之下,豆大的汗珠从山根滑下,结巴许久。

沈幼青叹了口气:“我是当朝帝师沈太傅之女。”

“女的?”严桥看他着男装,五官精致秀美,刚看到他第一眼的怪异此刻得到解释,心下琢磨着,果然,他那穷乡僻壤就没瞧见过这种堪称漂亮的男人。

官员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退下,没想到严桥摁着他的背,不让他动。

“他说的可真?”

官员使劲点头,忙不迭道:“当真,当真!”

严桥“啧”了一声:“这里就没有皇亲国戚吗?”单凭两个女人,城门哪里肯放行?这虚伪狡诈的皇帝肯定不会放过在京城里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官员不自禁把自己知道的全抖落出来:“有的,沈太傅之女是武安侯世子的未婚妻,也算半个皇亲国戚。”

“三人一并带走。”严桥吩咐。

官员心如死灰,搞砸圣上派下来的差使被罢黜总好过被流民当作人质,前者还有活命的机会,后者生死一线。

有些人天生就有领袖能力,所有人都会折服于他的气势和行动力,从而听他指挥,一同奔向同一个目标。古往今来历代民间造反都始于此。

目前难民只想活下去,别无选择地相信严桥能带领他们出城。

一声令下,队伍出发了。沈幼青三人手脚都被捆着,丢在马车最里面,平日用来装货物的地方。

隔着一道屏风,外面是几个赶路不便的老弱妇孺,而严桥在另一辆马车。

其中一个老人问:“我们要去哪儿?”

有人答道:“不管去哪,四海为家,总之,不能留在京城了。”

“我听严桥大哥说,接下来要去投奔郢州山寨里的草寇。”

沈幼青听到此处哼笑一声,笑声传入官员耳中,他心中五味杂陈,沈太傅的孩子都被吓得有疯傻之兆了,这可如何是好。

外面的人闻声,似乎有些恼了,推开屏风,怒道:“笑什么笑?你们的命现在在我们手中,想活下去就夹紧尾巴做人。”

“哎,阿童,别和上京人一般见识,他们惯会使些阴谋诡计。”名叫阿童的少年刚说完被身边人拉回去。

“就是,我们建州连续两年荒年,那狗皇帝之前不管不问,赋税照收,今年假惺惺开仓放粮,分发下来的粥都是有毒的,就没想过给我们活路,他们都是一伙的,干脆让严桥大哥一并杀了得了。”

阿童虽然也对上面心有怨言,但还是被露骨直白的嘲讽吓了一跳,赶紧捂住那人的嘴:“别说了,我们还在天子脚下呢。”

官员直冒冷汗,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论,而沈幼青镇定多了,不受他们影响,道:“你们难道没想过,粥里为什么会出现毒吗?而且还只是一部分人中毒,另一部分人包括马车上的你们,都平安无事。”

阿童已经十七岁,但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发育得不好,看起来年纪尚小,不到十五岁的样子。他脑子不笨,略一思索确实发现出一些不对劲来,但念及沈幼青他们与自己敌对,不能轻信,于是模仿严桥的样子凶巴巴道:“有话直说,莫要故弄玄虚。”

黎姝闻言,也领会到了什么。方才时局混乱,所有人都没功夫细想粥里的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说毒性猛烈,能很快药死人,但同时更多的人活了下来,没有出事。

“我不知道毒是谁下的,但绝不是圣上。”

皇帝昏庸无能,治国无方,但他也怕背负骂名,人越老越怕失去民心,所以他会排挤打压那些得名望的臣子以及亲王,杀难民对他并无半分好处,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他不会做。

只可惜满腔愤怒、丧失理智的人是听不下去的。

“我就说吧,他们跟狗皇帝一伙的,莫要再搭理了。”

阿童冷哼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想让我放你们走,省点功夫吧。”

“你们都听严桥的,自然不会放我们走,只是,离开京城之后,你们有想过严桥会去带你们干什么吗?”

阿童嘴上说不听不信,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还能干什么?投奔到郢州的山寨,我们就可以安家,再也不受苦受累了。”想到桃花源般的未来,阿童嘴角勾起浅笑。

沈幼青“嘶”了一声,心道,怪不得能做成难民的领头,真会洗脑,这妥妥的就是一个传销组织啊。

“那你猜的可就大错特错了。”沈幼青意味深长地笑着。

阿童烦他半吐不吐的行径,但又拉不下脸来追问,只好板着脸不说话。

沈幼青回过头,对上黎姝求知若渴的眼神。人多眼杂,沈幼青不好解释太多,对她使了个眼色,黎姝随即点头,表示明白。

方才的局面,沈幼青实在推不下去,只好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跟黎姝一起作人质,让黎姝在自己眼皮底下,同时也防止出现其他差错。

“到了。”

外面喧闹声再度响起,有人掀开马车的帘子,将沈幼青三人拉下马车,阳光下闪着白光的刀刃悬在空中,离他们的脖颈很近。

一步一停,沈幼青迈步幅度大小紧跟身边挟持他的人。

“开城门!”严桥大喝一声。

城墙上的人应该已经得到命令,弓箭手依次站满,拉开弓,蓄势待发。

城门校尉眯着眼睛,看清楚地上三个人质后,并未让其他守卫放下手中的弓,正色道:“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整个京城,你们是出不去的。”

严桥倒是不怕,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死了倒无所谓,但你们真打算让兵部尚书和沈太傅的女儿血溅于城墙之下吗?”

校尉顿了顿,冷硬道:“没有陛下的谕令,城门不会敞开。”

见他油盐不进,严桥彻底失去耐心,拳头攥紧,捏得咂咂作响,抢过身边人举着的刀,疾速挥向官员,血液喷薄而出,溅了男人一身。

沈幼青表情凝固,目光呆滞,倒在他脚边的人瞬间勾起他某段痛苦而深刻,且夜夜折磨他的回忆。

“看见了吗?再不打开城门,剩下两个人就是同样的下场。”

校尉后退一步,同守卫耳语些什么,似拿不定主意,询问他人。

热辣的阳光渐退,马蹄踏过一块块石板,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停在队伍前,卷起一地尘烟。

“何人?”严桥皱眉道。

难民们向两边聚拢,中间让开一条道,高头大马上坐了一人,一袭交领玄衣,银线绣出来的暗纹,马匹上的玉辔红缨,无不昭示来者身份高贵。

薛故眼底的阴沉一目了然,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密布的彤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心情极度糟糕的体现。

沈幼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刀刃随时随地的威胁不敢回头。

身后没人出声,但他能猜到来者就是薛故,终于走到英雄救美的情节,然后他可以光荣下岗了。

校尉看见薛故后松了口气,本以为薛故会派人将这群逆贼拿下,直到薛故朝着他冷声道:“听他的,开城门。”

校尉僵住,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定王殿下是为何意?圣上说的吗?”

薛故眼皮一撩,道:“我说的。”

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校尉此刻愣是不知作何反应,嘴角僵硬:“没有圣上的谕令,恕下官不能从命。”

严桥拊掌笑出声,莫名起了兴味:“我当是武安侯世子呢,原来是定王,真是久仰大名。只是不知,定王此举是为尚书之女还是太傅之女?”

说完,他让人将沈幼青二人换了个方向,面向薛故。

严桥等了半晌,没等到薛故的回答,笑道:“那我便猜上一猜。”

他迈开步,停在沈幼青侧边,将那把刀往前推近一寸,已然贴着沈幼青细白脖颈外面一层薄薄的肌肤,只要稍微使点劲,就能轻易割破喉咙,血溅当场。

薛故眸中掠过一丝躁郁,紧盯着严桥指尖夹着的刀,语气不善:“你想要如何?”

“备马,放我等出城。”虽然那刀推近时,薛故也面不改色,但严桥隐隐觉得自己猜测对了。

当今狗皇帝底下最有可能荣登储位的定王,居然肖想有未婚夫的女子,甚是有趣。

“还有,出城之后,必须离我们不能在十里以内,一旦发现你们触犯约定,我就杀了他们。想必定王殿下定会好好遵守吧。”

薛故:“自然。”

“很好,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自会放了他们,殿下不用过于忧心,我也是个男人,对美人疼惜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轻易弄死。”

薛故看着他,话却是对高处的校尉说的:“开城门。”

“这……”放在平时他不敢得罪薛故,能开就开了,可此时没有皇帝手谕或是口谕,他实在没那个胆子。

“此事我一力担责,圣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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