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刚回到房间,刚脱掉衣服就被这通电话打断。他讲起生意上的事情来就是天昏地暗,心无旁骛。
他这才注意到双臂有些凉,于是光着上半身绕过祝览因取了件衣服穿上,又穿越整个卧室站到窗前继续跟这位需要订货但问题颇多的‘磨人单’客户沟通着。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打完电话,一转身,发现祝览因十分自来熟地翻看着他摆在桌上近期淘来的小玩意儿,多是一些小陶塑和动物木雕。
何嘉没管,走到里边的浴室穿上拖鞋走出来时,祝览因已经看到了他那像本字典一样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的封皮是浅蓝色的,但或许是随何嘉奔波各地,外封有些破旧了,看得出来确实是有几个年头了。
里面按时间顺序夹杂着何嘉从出国留学后,再到这些年走到各国的一些他自己觉得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祝览因听见何嘉隔得很远的跟他介绍。
他闻声一抬头,看见何嘉又站到了窗前,重新点了一支烟,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祝览因低头,继续翻看相册。
何嘉本人的出场率相当之低,最前边的学生时期多是异国建筑和街景人文,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饰品。还有些相当模糊的、跟同学一起的合照,但打眼望去大概四十多个人头挤在一张小小的照片上,祝览因都不能确定何嘉是否在里面。
时间标注慢慢推后,祝览因猜,何嘉应该是在这一年毕业了。
再往后翻,相册里逐渐出现了一些成品珠宝,各式各样的裸石,以及类似矿场景象的山区照,旁边路牌上漏出来的文字,不是奥布文。
这是白国的文字。白国的祖母绿和顶钻都非常出名。
祝览因抬头看看何嘉,发现对方还在窗边吞云吐雾,很是陶醉。
祝览因翻过这几页的跋山涉水、奇珍宝石纪念录。
直到何老板的手出镜了。
这张照片上,何嘉的五指自然展开,纤长漂亮的无名指上圈绕着一枚像水滴垂落的大克拉的梨形钻钻戒。
即使是定格的照片,也能看见这枚钻石当时的火彩,肉眼去看,必然十分璀璨。
一阵清凉的薄荷味慢慢传来。
祝览因偏头看见何嘉顶着一颗炸掉的黑发脑袋凑到了他旁边。
他头发较长,这是换衣服弄的。
看到跟二人行业都相关的照片,何嘉不由得凑过来,左手指着这张照片,对着祝览因介绍:“这是枚婚戒呢,当时我在这枚戒指上赚了很多钱,觉得很有纪念意义,于是,就把这张发给客户的照片洗出来放这里了。”
“那时候,没现在的订单量大,我也不忙,所以这枚戒指从设计图纸到主石切割都是我做的。怎么样,祝大老板。”
他的手放在上面,慢慢地跟这张照片上的重合了。
现在的无名指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新添的划痕。
祝览因垂眸看他,何嘉弯着的眼睛很亮。但眼尾挂着血丝,很倦惫的样子。
祝览因看向桌上的手稿图纸,认出了那张跟他交换过的五角星戒指的主石图样手稿。
设计手稿依旧潦草,笔画简单锋利。
他继而回想起那枚如出一辙的飞羽胸针的手稿。
这不太像正统学习过的设计师,像是灵感陡然一现,翩翩落笔,恰巧——
祝览因看向何嘉的食指,只有很薄的茧子。
恰巧,还有一双巧手,能够精准捏造出灵感一现的美。
祝览因拿着相册,就着这一页没再翻动,他没由来的说:“你在莫索哥读的大学,学的珠宝设计?”
何嘉想祝览因应该是从首页留学期间的照片开始翻起的,所以认出了留学国家。他点点头承认留学地点,然后说:“那倒不是学的珠宝。”
祝览因看着这一堆潦草的图纸和何嘉没下过苦工的手指,表示意料之中。
何嘉顺着祝览因的视线看到了那一堆图纸。
何嘉揉揉头发,坐到床边,双手往后一撑,仰头看着他:“我家从爷爷或者更远一点就在做矿石生意,雕刻手艺算祖传的吧,我是从小就偷了点师。”
“后来长大了,对这玩意儿也挺感兴趣的,而且还能赚钱,就摸摸索索考了点鉴定和切割证,这才算系统的学习了一段时间。手艺嘛,只要融合一下,不就都那回事儿。”
祝览因疑惑:“那怎么没有继续做设计行业,现在是在当爱好?还是偶尔会出货。”
何嘉一直仰着的脖子有点酸,他掏出在裤兜里震了半天的手机,低头边回消息边回复祝览因:“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普通人是没时间纠结这点爱好的。”
“设计行业卧虎藏龙、群英荟萃,我这种吃不得苦的半吊子,不知道谁会雇我,就算哪年打出名号了,到时候恐怕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何嘉回完消息一抬头,对上了祝览因略带可惜的眼睛。
何嘉摸摸鼻子,笑道:“正当壮年还是赚钱娶媳妇儿重要。而且我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这种艺术嘛,偶尔手痒做上几个小玩意儿就好了。”
祝览因很久没接话,又把相册往后翻了两页,垂头看见何嘉还在回信息。
“我们算是半个同行,你知道一颗宝石形成所需的时间吧。”
祝览因的声音并不锐利,反而有些久经磨砺的沙哑。何嘉觉得祝览因跟自己的年纪应该是不相上下,但说到正事儿上时,这人就有一种很古朴的严肃感。
何嘉下意识正襟危坐:“亿万年。”
祝览因点点头,把手边那张木椅翻过来,对着何嘉。
他俩面对面坐着。
祝览因坐下来看着他继续说:“矿物质的形成需要漫长的时间、苛刻的环境,在我们有限的人生里,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所以,从商人的角度来说,我做珠宝生意,也会应着这种局势而变,经营别的产业。”
“你也是,何老板。”
何嘉放松下来,揶揄道:“对,我这种二道贩子争分夺秒才是余额变多的必经之路。放下能快变现的,而去追逐虚无缥缈和前途未知的喜好,对生意人来说,太不划算。”
祝览因又把相册翻回那枚梨形钻戒。
照片洗出来,经历多国颠簸和时间的洗涤,其实已经比较模糊,但是挡不住这颗切割利落的主石的火彩。
虽然是很经典的钻戒主石形状,但它像一颗垂落的水滴,栩栩如生,莹莹欲动。
祝览因作为行家,不难想象,这颗实物拿在手中转动起来,七彩碎光应当十分张扬。
他问:“你觉得珠宝漂亮,才想入行。”
“不,不光是漂亮,哪有那么多浪漫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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