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霄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往事不必再谈。”

在左院判眼中,这副姿态与近些年作风高调的沈剑凌相距甚远。

脑海中闪过些画面,他不再追问,只因心中有了答案。

沈霄凌亦不愿同他分享这些陈年旧事,索性转移话题:“说起来,关于十日关一事,你可知晓……”

这半年来,左院判李启明带领着御医于华阳郡苦心钻研,想必与太医院其他人亦有交流。

他想,还是得从眼前这人身上得到一些有效的线索。

……

……

另一边,赫连珊瑔攀上了城墙,站在上方俯瞰整个华阳郡城。

她能看见城南大街上,还有零星几人摇晃着身躯,像是在巡逻。

但这样的身体,若当真遇上事情,要如何应对?

她盯着那些人许久,开口:“这副模样,你们仍然要坚持吗?”

这话自然不是对隔了一座城墙的巡逻队说的。

在她所在的城墙上,仍有一部分面色苍白的士兵,正坐在地上,与她对视。

作为城中守卫,在看见郦烟的信物后,他们才放下警惕,任由这年轻的女子摆弄城墙上的物件。

不过,赫连珊瑔只要还在城墙上,他们也得有人陪着她行动。

听到她的疑问,互相对视之后,才有人说:“自然,若是出现新的尸体……也应由我们拉走。”

呃,好吧。

赫连珊瑔摇头:“那你们暂且别管我了。”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赫连珊瑔摆手,面带微笑:“我想看看城内的大致情况,或许还要去城东?又或者是城北呢?总而言之,对你们来说太麻烦了,我自己去便可。”

很多事情,还是需要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但她并不想让无关之人为她的行动而劳累。

她不需要对方同意,轻轻一跃,数息之后便将人甩开,如此,也没人再追上来了。

被留在原地的士兵叹气:“这样当真没事吗?”

“……也追不上了。”

……

……

从城南到城东,赫连珊瑔瞧见了大片废墟。

依据她得到的讯息,疫病从城东爆发蔓延至全城。如今看来,事实确实如此,毕竟城南还能看见几个人,城东可谓荒无人烟。

入目可见的,是一处看似深渊之地——那城东地区,远远看便是一片焦黑,而走近后,其貌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疫病出现时,人们往往会用一把火,点燃驱逐瘟疫的药,无法被拯救的地方,最终将化作漆黑。

但这依然无法阻止瘟疫蔓延,因此华阳郡沦陷了。

除却飞灰焦土,此地只残余了大火之后的残渣。赫连珊瑔在这里找不到有效的线索,只得再往城北而去。

直至行到城北门之上,阴云中露出一抹温暖的阳光,她眯着眼,看见下方有一个挪动的身影。

是一个男子,他拖着一具尸体,影子在阳光之下微微颤抖。

她向来眼神不错,所以男子踉跄摔倒之后,便轻轻落在他身旁,将他扶起。

而那大喘着气,面色惊恐的男子,双手撑着地,瞪大眼睛看着赫连珊瑔。

“……你、你是?”

赫连珊瑔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金菱,请问你是在做什么呢?”

男子仍旧没有回神,愣在原地,赫连珊瑔只能再问:“好吧,我换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百里衰。”男子如梦初醒,这才看向一旁,那具冰冷的尸体仍在那里。

“所以这是?”

百里衰面上神情悲伤:“他、他叫刘叶,是我的邻居。”

“我们……每天都会互相确认对方的状态,今天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

赫连珊瑔上前检查,不是死于外伤。

“这样持续多久了?半年么?”

百里衰摇头:“倒也不是,原本有许多人管,但后来他们都死了,我们便做了约定。”

每日互相确定对方还活着,然后等待时间抹平病痛。

但总有人等不到,所以,其他人要为逝者送行。

百里衰深呼吸后,抬头困惑地看向赫连珊瑔,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身体健康的人会来到这里。

“唔,我是来找线索的……”赫连珊瑔分享了一些信息给他,“你们都喝过太医的药了对吧?但这药还不完整,所以没能让你们转好,如今还需要查明来源,便派来我探寻。”

“……之前进城的御医也不少,但他们自己也病倒了。”百里衰很是麻木。

“嗯,所以才会由我代劳嘛。”

赫连珊瑔不在意的态度,令百里衰心绪复杂。

这样鲜活的女子,也要……

来不及多想,只听见她说:“所以,我想知道,在你的印象中,城里发生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呢?”

百里衰回忆了一通,摇头:“我们所知甚少。城北这边是最后沦陷的,等到我们被传染时,城东已经被焚烧了。”

“唔,速度奇快?”

一边和他互换信息,赫连珊瑔一边低垂了眼眸,回忆起沈霄凌的意思。

疫病的源头应该是水。

方才她在城墙上时,从士兵口中得知了华阳郡水系的情况。

华阳郡毗邻鹿原的一大河流——平流津,其分支干道在华阳郡北部。

因而,人们借着这条分支河,在郡城挖出城北河、护城河,又从城东的护城河挖出了城东河。

城北河她看见了,却没看见城东河。

城东如今一无所有。

百里衰像是知道了什么,立即说:“我倒是知道城东河在哪里,只是,自城东大火之后,我再也没去过,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却不知。”

而后,他捡起一旁的树叶,开始在地上勾划:“城东河与城北河,在东北处,于心湖相连,城东出事后水闸关了,如今那里应该是干涸的。”

有这地图的帮助,赫连珊瑔有了大概的想法,道谢之后,便按照他画的地图离去。

作为报答,她给了百里衰一瓶药,沈霄凌给的,希望对他们有所帮助。

百里衰既不欢喜,也不哀怨,只是和赫连珊瑔一起,将刘叶好生安葬。

他要为刘叶做一个简单的墓,随后安静地为其祈祷。

而后,赫连珊瑔才与他分别。

她并没有直接去心湖,先去了城东河与护城河的闸口,确认这里已关闭多时,且并无破坏痕迹,才开始寻找城东河。

饶是如此,她也费了些功夫,因为阻碍她观测河床的,正是那些焦黑残渣。

城东被焚烧时,那些树木、房屋也跟着被摧毁了,被推倒在河中,填了大半,遮挡住了视线。

这也是为什么最初看见这片区域时,会觉得有些空旷。

赫连珊瑔沿着河床的踪迹慢慢走去,终于是瞧见了一些残余水渍,上前摸了一把,泥泞沾满了手。

“哎……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呀。”

她只能接着往前,一路上,遍地都是堆积的黑灰残余。

最终,还是来到了同样干涸的心湖。

心湖的规模不小,湖底更深,她看来看去,这里也堆了许多废墟,于是落了下去。

就在她打算仔细看看时,却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赫连珊瑔悄悄躲进一旁的废墟中,屏住呼吸,仔细辨听。

“宁桓宣,你别没事找事!”这是一道怀着愤怒,却又刻意压了音调的男声。

“棱竹……冷静点,算了吧……我们是盟友……”这道声音则有些许模糊不清,不过能辨认是女声。

在细碎的交流之后,另一道男声出现:

“哼,怨我多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

“说什么不能太激进,你看现在,一群庸医都能吊住秦毓的性命。”

“要是蛊毒下的足够猛烈,他半年前就该下黄泉了。”

赫连珊瑔:……?

真没想到,在华阳郡城内还能听到这种大胆的话语。

但这征西军都包围华阳郡半年之久了,这群人怎么潜进来的,还是说一直都在……?

“不是吧不是吧,大少爷不会真觉得自己是皇族之后,就特别了不得吧?!”

“你阴阳怪气做什么?”

“呵呵,谁祖上没点底蕴了,少摆弄你那破架子!你家大人让南丝缘跟着你行动,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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