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星河未曙(八)
赵倦到掌灯时才回王府。
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每次他进宫,被官家“阴阳怪气”一顿后,回来便是这副神色。
轮椅滚在厚厚的大食国进贡的地毯上,悄无声息。阮棠正盯着花厅里的挂画看——
赵倦喜欢挂画,阮棠留意过。
每次她来书房或花厅时,挂画都不同,赵倦最喜竹和梅,有时也有花鸟图。但他喜欢的画儿都是肃杀风格,色调幽暗,线条凌厉,鸟也总是伶仃,从不见成双的鸟儿在画面中出现,颇有赵倦的“寡王”风范。
只是,无论挂画怎么更换,最中间那幅永远不变——半裸青年卧在冰面,盯着从冰洞中跃起的大鱼。
这是什么意思?
姜文王钓鱼,愿者上钩?
这幅画背后难道有机关?
机关的启动就在这幅画儿上?
赵倦进来,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他的王妃双手摸上了半裸青年的胸膛,手指停在奇怪的一点,猥琐地按了按。
赵倦:“……”
并没有露出一扇打开的石门,出现一间神秘的密室……阮棠拍了拍手,转过身,下一刻,看到了赵倦。后者微微眯着眼,意态闲适地打量着她。
有一种人,能把轮椅坐出睥睨天下的气势。
阮棠嘿嘿一笑,十分狗腿地迎上来:“王爷回来了?吃了吗?”
赵倦狐疑地看她:“有什么事?”
“我来谢谢王爷。”
“谢什么?”
“……”阮棠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替我赎回了那棵红珊瑚树。”
先礼后兵。
下一刻,阮棠不高兴地质问:“王爷怎么会有我库房的钥匙?”
赵倦闲闲抛出一句“王霸”之论:“晋王府内,没有我开不了的门。”
阮棠噎住,也懒得与他计较这个。不管怎么说,无论赵倦使了什么手段,这次也算救她于危难。不感谢,反而去发难,不是她一向“与人为善”的处事原则。
“这次多谢王爷救我小命。”阮棠真心实意地道完谢,尴尬道,“这赎当的钱,我暂时还还不了……”
赵倦没说话。
阮棠想拖赵倦下水,这样等于白得一个护卫:“王爷有没有兴趣入股?”
赵倦手指轻敲,一双琉璃眼,不动声色地看向她:“何为入股?”
“我的酒楼,点心铺子,还有即将开业的制衣店,王爷如果有兴趣,可以做其中一部分的主人。比如我占其中七成,王爷占三成,只要盈利,便可参加分红。”
赵倦:“若赔了?”
……不愧是赵倦,会抓重点。
素心这时带人来摆晚膳,阮棠便留在临水阁用膳。因为才保住一条狗命,阮棠此时格外好说话。赵倦老毛病犯了,时不时毒舌几句,阮棠也愉快地忍了,并不回嘴。
一顿饭吃得“鹣鲽情深”,十分温情。
临走,阮棠还向赵倦提议:“王爷若不想入股,我还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还你一点钱,最迟一年内,还清五千贯,外加利息,利息按市场均息算。”
赵倦摆摆手:“不急一时,容我考虑考虑。”
—
临睡前,阮棠想起那幅画儿,问琳琅:“你可曾瞧见王爷书房里常年不摘的那幅画?一个半裸的男人睡在冰面上……”
琳琅扑哧一笑:“那是《卧冰求鲤图》,王妃竟不知道?”
阮棠本想细问,看琳琅的意思,似乎这是个老幼皆知的故事。不想自爆其短,便忍住了没问。
第二日在书房翻了半日书,才找到这个故事的由来。原来这是一个关于“孝”的故事,病重的母亲大雪天想吃鲜鱼,儿子王祥便卧冰求鱼。
没想到赵倦会在自己的书房里,长期挂一幅没啥美感的孝图。
他与太后母子情深,确实远胜一般母子。只是,赵倦不像是喜欢将内心情感宣之于口、公之于众的人啊!
阮棠在在灯下打了个哈欠,又想起别的。
相对于赵倦能自由出入自己的库房,阮棠更在意的是——赵倦是如何精准把握她的行程的。她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赵倦的射程范围之内。
—
温雪娘的船到达京城的前一天,去平江府巡视庄子的豆蔻和辛夷也回来了。两位嬷嬷果然留在了庄子上,庄子上事多,比在王府闲着强,这两位嬷嬷当真很有“事业心”。还托豆蔻回来求个恩典,让阮棠安排她们的老头子和“无业”子女,也能去庄子上谋一份差事。
这倒不难。
“二老爷都答应了,只要娘子答应,人过去,他便负责安排。”
阮棠嘴里的二老爷是阮棠二叔,阮棠自然无异议。
豆蔻和辛夷将庄子上的账目都誊抄了一份,交给阮棠。
“二老爷的人手也得力,将庄子管得很好,我瞧着平江府的山水庄园,竟丝毫不比京城南郊的差,就景色而言,比京城的还要好看。”
“那是当然,江浙自古就是鱼米之乡。”阮棠一边翻看账目,一边随口答应。庄子每年的产出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倒是不菲的一笔收入。
“往年庄子上产出,二老爷都是置换成田地,扩充规模。我离开前,他特意找我问了,不知以后是否还照旧?我想娘子如今开酒楼、置衣裳铺子,都要用钱,便同他说,回来问过了娘子,再给他传信儿。”
阮棠心里一琢磨,她手里的的不动产已经足够多,没必要再添置,还是拿着银钱作为流动资金更好。免得她往后捉襟见肘,又打红珊瑚树的主意。
她让豆蔻和辛夷安置了去歇息,自己把账目都看完,交给文茵,让她再核算一遍,看看其中是否有出入。
倒不是不信她二叔,庄子上收来的这些账目多且杂,正适合文茵学习之用。
之前她托赵倦找先生,赵倦斟酌一番后,说她身份敏感,苏眠的身份不能被人戳破。于是让梅舜英兼职做先生,教酒楼的伙计们识字、算术和看账。
心生七窍的梅舜英肯来授学,阮棠求之不得。
梅氏夜读班开班授学已有了些日子。
阮棠在酒楼二楼空出一个大包间,作为教室。酒楼打烊后,梅舜英过来授学,单日学字,以《论语》和《诗经》作为入门教材;双日学算术、记账等实用技能。
教室中间隔着几扇高高的屏风,男左女右安排座次,凡在苏氏干活的伙计跑堂厨司,都可以来学习。
后来,温昭昭无意中从朱绣口中得知有这个夜课班,来央求阮棠,说掬秀坊的年轻姑娘也想来上课,阮棠自然十分欢迎。
温雪娘夜里到的京城,在城南码头靠岸。
温昭昭雇了车队,去卸货驮货。到了掬秀坊黑漆漆的后院,温雪娘吓得差点晕过去,以为自己出了趟院门,掬秀坊的绣娘都跑了。
“人都去哪了?”
温昭昭才想起来,一路上忘了告诉温雪娘:“都去苏娘子办的夜学了,坊里最近没有什么急活,姐妹都想学认字、会看账,我便做主让她们都去读书了。”
温雪娘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苏娘子,真是个妙人。”
妙人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催促琳琅赶紧给自己整妆,急匆匆赶来掬秀坊。
温雪娘之前信中同她吹嘘,说这次购买的变色锦缎如何美丽绝伦,保准她看了要惊掉眼珠子。
阮棠急着来见世面。
温雪娘也在欣赏她设计出来的定制款内衣。因为此时女子穿着,最盛行抹胸配长褙子,所以设计经过数次改良后,相当于将内衣缝制在抹胸中,比世面上的普通抹胸更有型,更有质感。
“怎么想出来?”温雪娘双目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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