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蝉极目望向远处。
荒原莽莽苍苍,曾疯狂奔跑的影子更像是突然闯入的意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野尽头淹没在一片青黑色的晕影里,晕影的阴翳里似乎有山有树有楼阁,朦胧不清,也看得出那里是人间。
空气中的烟尘和硫磺味渐渐散去了,变得澄明,轻吸一口,肺腑都透过微微凉意。
虞蝉又回首看向渐渐消散的人群,仙盟的人作鸟兽散,似乎不愿再在此地多停留。
来魔渊一遭,仙盟诸位劳心劳力,满心期盼而来,却未取得任何值得称道的结果,再多待下去道心都要受损。
忘津离开时,目光狠厉扫了虞蝉一眼,似乎在说“走着瞧”。
虞蝉至今不知,堂堂九霄宗掌门为何这般心胸狭隘,但与自己要做的事在走的路相比,此人实在不足挂齿。
他回以一个“那就走着瞧”的表情,气得忘津腾云时差点踩空。
碍眼的人一走,虞蝉觉得周围空气更加清净了些许,他揉了揉额角,渡劫后他一直未能好生休息,疲惫感此时正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只见一个乱七八糟的黑影恰巧对上他的视线,正兴奋地跳起身,冲他挥了挥手,一路烟尘滚滚地疾速冲将过来。
还好及时刹住车,不然要将人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鱼叉,我筑基了!”裘落握住虞蝉双臂,呲着牙上下跳着,炸窝的头发间传来阵阵微糊味道,武器般袭击着虞蝉。
虞蝉:“下次不可如此胡闹。”边说边给裘落施了简单的治愈术。
裘落筑基后,感觉身上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等好歹能动了,才从偷偷躲藏的角落里爬出来。却没想到仙盟这边竟然已经散场了,他隐隐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内容。
不过也不遗憾,若他在场,恐怕虞蝉还要分神顾及他,想知道什么,回去再打听也不迟。
被虞蝉这么一治疗,裘落登时觉得身心轻松不少,闻言挠挠头,咧嘴保证:“等你元婴时候,肯定不会这样做了。”
金丹雷劫已劈得裘落灵魂出窍,不敢想虞蝉的元婴雷劫会恐怖成何种模样。
“知道就好。”虞蝉说完,终于受不了,目光从裘落脸上挪开,边后退半步边掏出镜子和梳子一起扔给裘落。
看着裘落接过镜子一把丢掉,捂脸嚎叫“什么鬼!没脸见人了!”的模样。虞蝉嘴角滑过一抹促狭的笑,这才捏了个清洁术,扔在裘落身上。
裘落终于干净了,虞蝉才重新允许他靠近。
于是裘落觑了眼旁边抱臂站着,与他和虞蝉如出一辙的破破烂烂那个人,胳膊肘怼了怼虞蝉,“真收来了?”
尽管裘落已压低声音,还是立即遭到了正主白眼,叶决道:“你还敢再大点声吗?”
不再虚弱的叶决声线冷静桀骜,在裘落听来就是十足的魔头模样。
裘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还是磕磕绊绊道:“我劝你善良!鱼叉很厉害的,他能救你出来也能把你打趴下。”
叶决就这么看着裘落,忽然冷笑一声,“没说他不厉害。”说罢转身往另个方向走了。
裘落:“诶?什么意思啊?”
他正琢磨着,周围忽然浮动起宜人的幽香。
裘落回身一看,只见窈窕的绝世美人正逆着人群向他们走过来,身边跟着的人也是容色殊丽。和眼前的人站在一起,他们三个像是惊世画卷上打翻了墨渍,被潦草改成的人形。
裘落思绪正在乱飞,猛然被一道清泠女声拉回神智。
“小蝉儿,可愿来我合欢宗?”季曳笑得明媚,她终于寻到时机接近虞蝉,索性直接表明来意。
所以美人宗主竟然是来撬墙角的?不过裘落并不担心,虞蝉心志坚不可摧,根本就不会答应。
裘落悄悄挪到虞蝉身后,发现虞蝉对这位季宗主的接近竟然并不排斥,心里逐渐打起了鼓……
不管了,反正虞蝉去哪儿他去哪儿。
不过,虞蝉并没有表现出更多兴趣,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好似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初梦觉察觉到不对,忙上前替师尊说项,态度十分客气,“师弟有所不知,合欢宗虽然名声有些……说到底也是大宗门,且师尊很护短,若师弟前来,会得到很好的庇护。”
算是把他们的来意和虞蝉入门后的得失都说清楚了。
季曳忙不迭点了点头,目光诚恳地看着虞蝉,耳边的钗环微荡,发出阵阵清响,似乎也急于知道答案。
“抱歉,”虞蝉道,“多谢季前辈好意,我有师尊。”
天色渐渐暗淡了,有微风卷过衣角,像是在轻声叹息。
季曳微笑,“也罢,小蝉儿日后若改了主意,欢迎随时过来。”
真是多情总被无情误,当年她师尊就曾想过收还年轻的长绝剑尊为徒,也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今日也算步了自家师尊的后尘了。
不妨事,不妨事的。
季曳洒脱旋身飞去,转过身的一刹那,脸上立即变得苦涩,她不过想收个漂亮的徒儿啊!
见师尊欲走,初梦觉忙冲虞蝉点了点头,也匆匆跟着离开了。
叶决不知何时走了回来,裘落“哼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方才是躲起来偷看去了。
“合欢宗名声向来不太好,世人都说它是正道宗门里最像邪道的,我看却不尽然,倒是比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有人情味儿多了。”叶决道。
“回去吧。”虞蝉说道,并没否认。
“话说,”裘落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我们怎么回去?”
四周一片空荡荡的,他们三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穿着无法遮风避雨的破烂衣服,像刚收割完的稻田里孤单无助的稻草人。
“不难,”叶决说道,掏出几张传送符,“只要有能回去的地方。”
·
九霄宗,灵讯堂内。
九霄宗所有外出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归来了,灵讯堂负责跟进此次行动的弟子也都回来交差,此时正围在灵讯堂的前厅内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墨即书从后堂的书房内循声而来,站在前厅的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些年轻弟子们。
很奇怪,方才他已收到消息称魔渊一行并不完满,过程他尚不知晓,他推测了一些可能:或许是仙盟在魔渊被魔头羞辱碰了一鼻子灰,也或许重新封印魔尊并不顺利……
但眼前这些弟子们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脸上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弟子掐腰对未能前往魔渊的弟子眉飞色舞道:“我敢打包票,就算是墨长老听闻,也会后悔没有亲自去的。”
墨即书:“谁后悔?”
那弟子闻言一怔,随即羞红脸低下头,转念一想,左右他已经交了素材,并没有耽误差事啊。
于是将在魔渊的所见所闻,挑着关键处向墨即书和其他弟子讲了起来,他讲不全的地方,自有逐渐围拢过来的弟子们加以补充。
不愧是灵讯堂,平日里擅长写报道的弟子们,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若底下排开座来,许还要加上几个场次,讲他个几天几夜。
那主讲弟子收了尾,目光不经意扫过墨长老,只见墨长老不仅安静听完了全部,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嘴角竟然扬了起来。
“墨长老,您觉得那两位是否堪为我辈翘楚?尤其是那位虞师弟,如此年轻便已金丹,简直是我等楷模!”
墨即书正色后并不予置评,只道:“回去问你们师尊。”
说罢转身,抛下一句:“还不尽快把素材整理,写成报道发布出去?”
灵讯堂弟子们旋即苦起了脸,“墨长老,真的要连夜写吗?”
现在天已经黑了,拉磨的驴都准备睡觉了!
墨即书:“既知天色已完,还不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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