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车祸
引擎声轰鸣，卫俟驾驶着跑车驶向巴科星系。
柳洵望从地图上大概知道巴科星系的位置，从车窗看过去。
巴科星系整体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军火的制造，一半是军火的试验。
试验那一半的炮响声不绝于耳，不过得益于帝国的降噪技术，这个星球上的另一半人不会受到影响。
而军火制造的一半，又分为科研区和制造区。
科研区人才济济，主要由科学家负责实地的试验，观测新军火的威力和不足；制造区因为有成熟的工艺，几乎不需要人力，基本实现全自动化。
这里的原住民极少，整颗星球就是为了方便武器制备建成。
卫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来到这里后先去了一趟制造区，他有上将权限，一刷卡还是暴露。
全自动的武器组装和弹药装填让柳洵望格外震撼。
卫俟站在一边，看着无尘通道内的武器组装，“这些都是用于战舰的武器，有不同的用途，但归根到底还是那几种，样式也差不太多。”
柳洵望问：“叶寻交易的军火就是这里的吗？”
卫俟点头，“一般帝国都是将这个卖给联盟。”
柳洵望：“联盟的军火资源不及帝国？所以需要从帝国购买？”
卫俟：“没错。帝国有二皇子，所以在军火上会格外上心。不过联盟生产的抑制剂效果要比帝国好很多，或许和付尔乌有关。”
一想到付尔乌这个老不死的，柳洵望愤愤道：“死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做那档子事，也不怕自己精尽人亡。”
他话音一转，“不过最近几年他好像不行了，我看玻西已经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卫俟努力忍笑，“嗯……他都是退休的年纪了。”
“研究信息素这么多年，不知道给联盟贡献了多少成果。”
“将帝国的成果送给联盟，用来交易狐族……”
他轻嗤一声，“难为这群抢劫犯能想出这种法子。”
柳洵望翻开白鸿给的资料，“如果大皇子在星历1285年接手巴科星系开始用军火换取联盟狐族，按照当时的军火交易量，你认为，在星历1288年战争开始时，联盟会不会有足够的军火储备与帝国进行战争？”
卫俟对当年战场军火的消耗量早就烂熟于心，“如果按照巴科星系全部用于狐族交易的那几个月军火量，我认为是有可能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全部将军火用于交易，叶寻真有这么丧心病狂？”
“再怎么把狐族当做玩具，也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啊……”
柳洵望单手按在无尘窗上，温热的手掌在窗上留下一个边缘模糊、纹路清晰的掌印。
“如果皇子都不忠于自己的国家，更别提其他人了。”
离开制造区，卫俟决定去科研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沃菲尔的老师。
“这位老师姓孔，是帝国研究新军火的顶级科学家，”卫俟向柳洵望解释，“级别和付尔乌一样，同时是二皇子的老师。”
“为人和善，深耕科研，是一位……”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还没等他想出来，科研区门口一位浑身充满肌肉、体格健壮、正在打拳的Alpha吸引了柳洵望的注意力。
柳洵望心中感叹，帝国这技术还有Alpha在炼体，蛮自律的，也不知道年龄多大。
下一秒，卫俟朝人打了个招呼：“孔老师。”
柳洵望：？
这人有一百五十岁？确定不是五十岁？
孔老师先是“哟”一声，说了句“稀客”，又看了看卫俟身边的柳洵望，“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狐族保护协会会长柳洵望柳会长吧。”
柳洵望弯腰行礼，“孔老师。”
孔老师摆摆手，“诶，不用行礼。”
卫俟熟稔地走过去，孔老师直接一个扫堂腿朝人下盘而去，卫俟反应极快地避开，一拳挥上去。
柳洵望：？
见面就打架？
两位Alpha简单过上几招，孔老师已经大汗淋漓，柳洵望从科研区门口的货架上拿来两瓶水，给人一人一瓶递过去。
孔老师捏了捏卫俟的胳膊，感慨道：“还是年轻人好啊，我这一把老骨头打不过咯。”
卫俟罕见地露出一些不成熟，用对待长辈的语气玩笑道：“哪能啊，孔老师还要为帝国再奉献百年。”
他搀扶着孔老师进入科研区，科研区内部分为多个实验基地，只允许职工进入，门口是大厅，有供人休息的特殊休息室。
柳洵望坐进休息室内的沙发里，认真听着卫俟和孔老师交谈。
卫俟的神情是柳洵望第一次见到的、对长辈独有的——温顺。
卫俟家中没有长辈，这位孔老师在沃菲尔与他的相处就像长辈。
柳洵望算了算自己的年纪，从狐狸到狐妖，约莫五百年，好像也能当卫俟的长辈。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扔出去。
卫俟为孔老师倒上一杯热水，“孔老师，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孔老师吹了吹杯中的水，“什么问题？”
卫俟：“你认为……联盟目前的军火实力在帝国的哪个阶段？”
孔老师没多加思考，手指握着水杯，“大概五十年前。”
“我们出口给联盟的军火是帝国五十年前的武器装备。”
卫俟敛眉，既然是五十年前的军火，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会让自己的父亲战死。
“那……”
“孩子，”孔老师打断了卫俟，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的那件事，确实疑点重重。”
“但是战场已经将一切毁掉，你还不放弃吗？”
卫俟垂下眼，这样的话他听过十年。
每个人都在劝他放弃。
每个人都在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柳洵望扬起嘴角，露出得体的微笑，“孔老师，我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
孔老师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我想问问，如果联盟要购买巴科星系的军火，该如何交易？”
孔老师说：“这个嘛，购买方必须是联盟的军部，持有联盟首脑和元帅签字的同意购买书，一次购买量不得超过1万枚，每三个月仅可购买一次。”
“帝国这边需要进行批复，陛下和国防部长科德勒签字同意联盟购买后，才能将军火交易给联盟。”
陛下和科德勒签字？这不就是典型里通外合嘛？柳洵望腹诽道，大皇子偷个陛下签章，科德勒再顺手签个字，军火不就手到擒来。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孔老师。”柳洵望微微一笑。
孔老师喝一口热水，“还有什么问题吗？”
柳洵望单刀直入：“老师，星历1291年那场战役，帝国打不过联盟吗？”
孔老师惊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慌张咽下去后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
卫俟赶紧给他顺气，抱歉地说：“洵望说话直接，老师你多担待。”
孔老师：“……”
顺过气来，孔老师“哎呀”一声，“柳会长啊，你这话要是被陛下听见，肯定会挨鞭子。”
柳洵望挑着狐梢眼，还没开口，卫俟抢着说：“那我替他挨。”
孔老师：“……”
“陛下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为什么帝国会输给联盟，还搭进去一位最厉害的上将？”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懂。”孔老师实话实说，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为什么死的会是卫浮别呢？他明明……”
孔老师止住话头，眼角闪烁着泪光，抬手用指腹抹掉，“抱歉，我失态了。”
卫俟抽出纸巾，递给孔老师，“大家对他的死都很遗憾。”
柳洵望从未见过卫浮别，只能通过众人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他的形象。想来，卫俟如此优秀，一定是两位父亲的教育足够好。
既如此，他必须查明死因，给两人一个交代。
他问：“星历1288年至星历1291年，巴科星系有什么反常吗？”
孔老师：“要说反常，也没什么反常的，和以往战时一样，禁止联盟购买军火，封-锁巴科星系，将科研者和居民从中迁出。”
“硬要说的话……”他皱着眉，在努力回忆，“不是星历1288年的事，是星历1287年的事。”
“那年联盟研制出二代Alpha抑制剂，在巴科星系全部普及。”
卫俟立马听出不对劲，“巴科星系属于帝国军部的心脏，怎么会用联盟的抑制剂？不应该用帝国特-供的抑制剂吗？”
孔老师：“据说当时……陛下的信息素出了点问题。”他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打转，“你知道的，信息素匹配度不足100%的话，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小问题。”
“陛下的Omega伴侣没法安抚，用了联盟的二代抑制剂便离奇好转。”
“于是，陛下为了以防万一，将联盟的二代抑制剂普及到军方，作为一种备选项。”
柳洵望和卫俟对视一眼。
双方眼中都露出同样的猜测：付尔乌。
其实柳洵望还想问问现在帝国的新军火能到达什么水平，不过他估计孔老师不会说这种绝密的信息，干脆就懒得问。
朝孔老师道谢，他和卫俟将人送回实验基地，返程的路上，柳洵望问：“问题会不会出在联盟的二代Alpha抑制剂上？”
卫俟：“可是我父亲不需要抑制剂，他和我爸爸的匹配度是100%，战争开始前刚度过易感期。”
“又是100%？”柳洵望下意识说出口，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些年出了很多匹配度100%的Alpha和Omega。”
“等一下。”
“等等。”
柳洵望和卫俟同时开口。
卫俟：“联盟我不清楚，从我有记忆以来，除了我的两位父亲，没听说过100%匹配度的人。”
柳洵望接着他的话说：“但是狐族的信息素匹配都是100%，从没出现过其他的数字。”
“换种话讲，只要是狐族进行匹配，就一定能遇到100%匹配度的Alpha。”
生理性喜欢这种充满玄学色彩的说辞，柳洵望以前半信半疑，直到亲眼见过白翊和崔子晖两人没测匹配度前就互相吸引这种事，才彻底相信。
柳洵望脑子里冒出一个更极端的猜想：“如果……上面的人就是知道狐族的100%匹配度，才选择打压狐族呢？”
卫俟遽然一惊。
他喃喃道：“难怪……”
“我爸爸死前，说他没有我父亲的信息素活不下去。”
“那时候只有课本上学过，100%匹配度的Omega如果被终身标记，在Alpha伴侣死后极难生存。”
“此前，我从不知道他们的匹配度是100%。”
这句话说出口，柳洵望同时得知卫俟只给临时标记的含义。
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活不下去。
越想越可怕，柳洵望抖抖耳朵，“回去再商量。”
卫俟带着柳洵望坐进跑车，在即将到达跃迁点时，另一辆跑车速度极快，朝他们直直撞来！
卫俟猛打方向盘，手动驾驶代替自动驾驶，那辆跑车撞在了卫俟车的后侧门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甩出十几米远。
帝国普及自动驾驶以来，车祸的事故率已经降到不足千分之一，这次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卫俟低骂一声，第一句竟然是：“幸好我这车改装过。”
暗自调动功力的柳洵望：“……”
卫俟连后座的损伤都没看，跑车内部警报没响说明没问题，他打折方向盘转弯，看见那辆跑车的车头被撞得有些歪。
柳洵望啧啧称奇，“你说是谁想害我们？”
眼见不对劲，那辆跑车起了退缩的心思，正要掉头离开，卫俟发动油门轰过去，拦在那跑车前方。
那跑车避无可避，再次撞上卫俟的后座。
“砰——”
卫俟车内，威洛说：“主人，右后方车门轻微损伤。”
卫俟：“哦？只是轻微损伤吗？有点不行啊。”
跑车想绕开，柳洵望在车内隔空一点，跑车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见高速转动的车轮和位移为0的行驶距离。
柳洵望推门下车，礼貌地敲了敲驾驶座位上的车窗，车内人不愿打开，他笑眯眯地一拳砸上去，把坚硬的钢化玻璃一拳打碎。
“啪啦——”
玻璃纹路似雪花，一圈圈散开，露出其后一张平平无奇、从未见过的脸。
柳洵望的大脑空白一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打错人了，这人看起来不像凶神恶煞之人，万一真的是意外呢？
卫俟走到他身边，跑车内只有驾驶位上的这一个人，他将手枪抵在人的喉咙处，“谁派你来的？”
柳洵望敬佩地看向从不以貌取人的卫俟，开始反思自己这样不对，那付尔乌表面正经，实际上还不是个畜生。
柳洵望直接伸手进去，五指抓住人的头发，闭眼道：“搜魂。”
柳洵望搜魂时元神会暂时脱离肉身进入到被搜魂对象中，此时他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
“咻——”
一枚子弹朝柳洵望的太阳穴飞去。
卫俟伸过手臂将他护在身后，子弹擦着柳洵望的长发而过，打下几缕发丝。
卫俟朝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威洛屏幕亮起，放大后还是看不到人。
躲在路后方了？卫俟不敢大意，将柳洵望挡在身后。
“咻咻咻——”
三枚子弹飞来，卫俟迅速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枚微型电离炮，朝子弹的方向扔去，发出轻微的炮响。
音量和开枪的大小差不多。
子弹落在不远处，卫俟从威洛的屏幕上看见了人从路牌后露出的半截头发。
卫俟抬枪瞄准，目标不是头发，而是路牌。
一发子弹打中路牌，那人就地一滚，卫俟在他滚出路牌的半秒内开枪，准确打中大腿，又一枪利落地打掉人手中的枪。
“啊！”惨叫声出现在空旷的夜空里，柳洵望正好回神。
“怎么了？”柳洵望晃了晃脑袋，从众多信息里提取出最需要的那部分：“是叶寻派来的。”
“他现在失势，只能通过科德勒帮忙，但是因为伊苹，叶寻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科德勒，直接找了人来试图暗杀我们。”
“这两个人的家人被叶寻威胁，承诺他们无论死活，都会给他们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星币。”
卫俟听完，另一枪打在驾驶室人的手臂上。
“放你们一条命，但愿叶寻也能留你们一命，虽然我觉得这不可能。”
柳洵望和卫俟坐回跑车内，期间卫俟不敢使用自动驾驶，全程手动，先去修车店修车。
“嚯哟，”修车店老板看见这损伤，在车边来回走动，惊叹道：“我就说那家改装店靠谱吧！”
卫俟：“……得了吧，我知道那家改装店是你伴侣开的。”
柳洵望在一旁：“啊？一个开改装店一个开修车店吗？那还真是一条龙服务。”
卫俟把车钥匙丢给老板：“帮我修好，顺便帮我再加强一下改装。”
老板喜滋滋地拿着钥匙，笑得满脸堆起褶子，“好嘞！”
柳洵望问卫俟：“那我们怎么回去？”
卫俟毫不客气地说：“让崔子晖送我们回去。”
柳洵望还没做出疑惑的表情，卫俟已经将电话打了过去，那头很快接起。
“崔上将，麻烦你送一下我和洵望，我们车被人撞了，定位就是光脑。”
崔子晖还没开口，白翊在他身边的焦急地说：“什么？！你们没事吧？我马上来送你们！”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声，卫俟听见白翊还在催促崔子晖：“快点呀你！”
慌乱中，电话被挂断。
卫俟朝柳洵望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后者忍俊不禁。
“能叫人来帮忙，何苦去挤星轨。”
柳洵望注视着他生动的神色，蓦然道：“你有点变了，卫俟。”
卫俟笑意不变，承认了这句话，却还非要多问一句：“是吗？”
其实从他想要叫崔子晖来送人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变了。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不会求助于任何人。乘坐星轨也好，再买一辆跑车也罢，都不会想到给另一位军团的上将打电话求助。
柳洵望环视四周，确认无人，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一口，“是的。”
卫俟伸手揽过柳洵望，郑重道：“谢谢你，洵望。”
如果没有你，我那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一定索然无味。
没有朋友，也没有战友，独自走在一条无人的道路上。
十分钟的时间，崔子晖带着白翊来到两人面前。
白翊急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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