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细雪纷飞巴山夜雨城外的旧尘山谷云烟氤氲,融进黛青色的天幕,只透出空旷深邃的薄影,令世人难以窥视。谷中的街市已有了些熙攘的声响,车马行人的往来和店面摊贩的吆喝让这与世隔绝的山谷生出了人间烟火的气息。烛火闪动的房间里,光线温暖。一双修长白皙的脚从暖阁的锦被里伸出来,身着薄衫的女子缓缓下床,赤脚轻声走到已经快熄灭的火盆前,添了新炭。

床边的软榻上,还有一个正在熟睡的年轻女子。半晌后,唐婉才走到软榻边,坐在地上,凑近看她的脸。白浅肌肤如玉,轮廓分明,唇浅眉深,即便闭眼沉睡着,模样仍透着一种说不明的暖意。与三个月前那个瘦小如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相比,如今的白浅已完全恢复了她应有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女,身量修长,眉目舒展,连呼吸都比从前绵长沉稳了许多。那日雨夜相逢时,她身上的封印结界还牢牢锁着她的骨龄与灵力,让她以幼童的形态流浪了整整十年。而在这三个月中,唐婉与陆青烟轮流以《天外飞仙诀》中的解封之法为她温养经脉,白梦秋从地隐门藏书阁中寻来了失传的“破界散”药方,白望春城主亲自调配了药材,就连恒古神殿的甜蜜长老也暗中送来了一枚有助于稳固神魂的“凝魄丹”——尽管那时她们还不知道甜蜜长老的真实立场。封印彻底解开的那一夜,白浅在剧痛中蜷缩成一团,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经脉中的灵力如洪水般奔涌。唐婉紧紧握着她的手,陆青烟守在门外,一整夜没有合眼。天亮时,白浅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懵懂与警惕,而是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她恢复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记忆。十年前被拐卖前的记忆,父母模糊的面容,以及五岁那年,姐姐们牵着她的手走过的那些路。此刻,烟柳阁是地隐门在巴山夜雨城的临时驻地。比起白日的繁忙,此刻显得冷清、寂寥。门外走廊突然响起脚步声那是侍女宝儿和梦儿早起洒扫的动静。随后,挂在房间角落的一只铜铃被扯动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静谧里荡开。这是陆青烟与唐婉约定的暗号铃声一响,便是有人来访或有要事相商。唐婉回头看向铜铃,此时,床榻上的白浅已睁开了眼。“醒了?”白浅睡眼惺忪,眸色却如子夜星辰般黑亮。她起身,径直走到窗边,纤细修长的手指推开窗,支起窗撑。零星的雪花飘进窗户,风吹开她的寝衣,她冷得皱了皱眉,拉好衣服抱紧双臂,抬头看了看窗外青灰色的天空。“下雪了,今年的冬天这么早”

一点碎雪落在白浅的眉上,黑白分明。身后,唐婉走过来,把一只装在绣袋里的烫手暖炉放进她怀里。唐婉轻轻一笑:“你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副灵秀模样,看着机灵,却这么怕冷。喏,刚添好的手炉,给你。”而后唐婉又递过来一杯热茶。两个人捧着两杯冒白气的热茶,站在窗前看雪。白浅一笑,目光更暖,像手炉中的热气在流动:“再暖的手炉和热茶,也没有唐婉姐姐暖。你不只身体暖,心也暖。”唐婉脸色有些怅然,移开眼眸:“别闹了,你该收拾收拾准备今天的功课了。陆姐姐说了,今日要教你辨识三十六种基础药材,下午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剑法基础。”白浅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怎么,一早就有安排了?”唐婉调笑:“别的安排可不像这样轻松。白宗主昨日传讯说,若你今日状态尚可,午后可以去一趟地隐门的传功堂,挑几卷适合你现在笃行段境界的功法。”“我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又不是为了逃避功课”白浅那张日渐开朗的脸上露出几分羞赧,她终究没说出口。她喜欢住在这里,并非因为不用再流浪,而是因为这里有两个人,是真的在意她。还有许多人,也在默默守护着她白梦秋宗主每月都会派人送来丹药和衣物,白望春城主每隔几日便会遣燕澜来问询她的恢复情况。唐婉转过身去:“今天是天工宴筹备的最后一日,白城主召集各派代表议事,我得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听陆姐姐的话。”听到这句话,白浅沉默下来。她抬头看向窗外,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在清晨的逆光里。过了会儿,她才淡淡地“嗯”了一声。头雪天,总是格外特别和热闹,即便笼罩着阴云,飘着细雪,也是一个适宜出行的日子。晨曦初露,细雪纷飞。

巴山夜雨城外的旧尘山谷云烟氤氲,融进黛青色的天幕。谷中的街市今日格外热闹——不仅因为头雪,更因为三年一度的天工宴,将在今日正式开幕。

烟柳阁内,烛火温暖。

唐婉站在窗前,看着纷扬的雪花,指尖轻轻叩着窗棂。她身后,白浅正盘膝坐在软榻上,溯光镜悬浮于身前,镜面中倒映着整座巴山夜雨城的灵气流动图谱。恢复后的白浅,灵力比从前更加精纯,溯光镜在她手中发挥出的效能也比幼童状态时强了数倍。

“恒古神殿那边有动静了。”白浅睁开眼,声音清冷,“甜蜜长老的书房地下,有一条密道,通向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密道中的灵气波动与彩雨楼余党的功法特征吻合至少还有十二人,其中三人在化境段以上。”

唐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陆姐姐那边呢?”

“云为衫传讯说,迎亲队伍已进入恒古神殿内院。陆姐姐以新娘身份被引入后堂,甜蜜长老亲自接待。目前一切顺利,未被识破。”白浅顿了顿,又道,“阿诗玛已按计划潜伏在恒古神殿外围的瞭望塔上,一旦甜蜜长老露出破绽,她会以箭矢为号,从外部封锁退路。”

“好。”唐婉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沉静,“那我们也该动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玉符,注入一缕真气。玉符微微发光,她的声音通过灵力波动,同时传达到巴山夜雨城各处。“五岳剑宗诸位长老,时机已至。段家与彩雨楼余党勾结的证据已确凿,甜蜜长老的暗桩身份也已确认。请各位按预定方案行动。”

传讯发出后,片刻的寂静。

然后,第一道回应传来——是雨韵剑宗陆徽的声音,简短有力:“雨韵剑宗已就位。段家东院、北院出入口已封锁。”

第二道回应紧随其后——秋池剑阁若曦长老的声音带着寒意:“秋池剑阁已围住段家西院。寒池七杀待命。”

第三道回应来自地隐门白梦秋:“地隐门弟子已控制段家正门及地牢入口。等候下一步指令。”

第四道回应来自恒古神殿内部——是云为衫的声音,压得很低:“甜蜜长老已进入书房。她打开了密道入口。彩雨楼余党正在集结,似乎准备从密道撤离。阿诗玛已在屋顶就位,箭已上弦。”

唐婉与白浅对视一眼。

“收网。”唐婉说。

同一时刻,巴山夜雨城中央广场。

天工宴的开幕式正在进行。各派弟子齐聚广场,彩旗飘扬,炉火熊熊。炼器台上的灵焰映照着漫天飞雪,将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白望春城主站在主台上,正在宣读开幕致辞。

一切看起来如常——盛大、热烈、充满节日的气氛。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天工宴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炼器炼丹。

它是五岳剑宗联合行动的誓师大会。

每一个参赛的弟子,都是一颗精心布置的棋子。每一座炼器炉、每一张符箓台、每一方丹鼎,都对应着一个早已锁定的目标。天工宴的锣声,就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恒古神殿,后堂。

陆青烟端坐在喜房中,红盖头仍未揭开。她通过灵识感知到门外的动静——甜蜜长老方才借口“去取合卺酒”离开了房间,但脚步的方向不是酒窖,而是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陆青烟抬手掀开红盖头,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缝。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烛光。她无声地滑出房间,贴着墙根向书房移动。

就在她即将抵达书房门口时,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陆青烟不再犹豫,一掌推开房门。书房内,甜蜜长老正跌坐在书架旁,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惊骇地望着书架后敞开的密道入口。密道中,数道黑影正急速向外冲出彩雨楼的余党,发现了外面的围剿,企图强行突围。“拦住他们!”甜蜜长老厉声道这一刻,她做出了选择。陆青烟拔剑。与此同时,屋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阿诗玛的箭矢穿透瓦片,精准地钉在密道入口上方,箭尾绑着一枚烟雾弹,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封锁了余党的视线。“干得漂亮。”陆青烟低声道,剑光随即斩入烟雾之中。同一时刻,段家大宅。五岳剑宗的长老们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进攻。雨韵剑宗陆徽率弟子封锁东院,剑光如雨幕般倾泻而下;秋池剑阁若曦长老亲率寒池七杀攻入北院,七道剑意交织成一张冰冷的杀网;地隐门白梦秋坐镇正门,指挥弟子逐层推进;商风区主事燕澜则带人控制了段家的账房和密档室,将所有与彩雨楼往来的书信、账册悉数查封。段家家主段鸿远在正厅中被围住时,仍在试图狡辩:“我段家与彩雨楼早已断绝往来!你们五岳剑宗凭什么?”他的话没能说完。白梦秋将一枚留影石掷于地上,石中投射出的画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段家与彩雨楼密使会面、交接灵石、策划袭击地隐门的全过程。画面中,段家长子段云铮的面孔清晰可见。段鸿远面色灰败,瘫坐于地。“拿下。”白梦秋淡淡道。恒古神殿,密道入口。陆青烟的剑与彩雨楼余党的兵器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狭窄的密道中,剑光与黑影交织,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甜蜜长老已从地上爬起,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开引线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雪幕中格外醒目。那是向白望春发出的信号:恒古神殿内部的彩雨楼暗桩,已全部暴露。几乎是同一时间,潜伏在庭院暗处的云为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后院护卫队列。她身法极快,瞬息之间便点倒了四名试图支援密道的彩雨楼暗桩,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屋顶上,阿诗玛的第二支箭已离弦,这一箭射穿了密道出口上方的横梁,碎石落下,将出口堵死了一半。剩余的彩雨楼余党被困在密道中,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巴山夜雨城,中央广场。天工宴的炼器比试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广场上炉火熊熊,锤声叮当,各派弟子全神贯注地操弄着自己的作品。看台上,各派长老和嘉宾们品茶观礼,不时点头称赞。白望春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这时,一名传讯弟子快步走上主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白望春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广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诸位,”白望春的声音不大,却被灵力清晰地传送到每个人的耳中,“今日天工宴,本城主有一件事,要在此宣布。”广场上安静下来。“过去数月,段家与彩雨楼余党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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