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碎琼芳,碎琼落满天,寒风又起呼啸,吹散碎雪,碎雪隐华发,难辨真假。

“时虞,这风雪太大,还是避上一避的好。”清氛见时虞乌发飞舞,又挂上霜雪,怕他着凉,提议道。

只是于马上回侧头一瞥,只见时虞的脸冻得通红,两匹马儿也有些寸步难行,清氛登时就找了处背风避雪之地躲去。

歉意于清氛心中横生,他不惧寒暑自是无碍的,可他忘了,时虞不是他,不能无视严寒暴雪。正想拾个树枝,起个火,为时虞散散寒气,可时虞将他手中的活抢过,清氛又拗不过他,只能叹气同他一起去周围捡拾柴火。

生了火,在火前取暖,时虞问他接下来往哪儿去。

“去见一见鬼君吧,此前不是说想让鬼族帮妖族封印裂隙吗,虽已以玉简传讯,但总得打个招呼,恰逢鬼君江度有事相邀,便走这一遭。”清氛沉思一番,如此答道,说来让清氛感到疑惑的是,这里虽仍隶属妖族管辖,但已经非常接近鬼族负责的地界了,而且越靠近鬼族这边,未封禁的裂隙数量竟越来越少。

“大人,这便是人鬼交界之处,衍生而出的鬼市了吧。”时虞望着半夜灯火才渐起,但又迷蒙不已,阴森昏暗的街市,向清氛求证。

清氛默然点头,看时虞有些兴致,找了客栈拴了马,二人便在鬼市中闲逛起来。

快天晓时分,鬼市将散时,无端端下起一场雨夹雪,将游荡在鬼市的各方牛鬼蛇神都淋成了落汤鸡,清氛二人自是未能免难,即刻回到客栈入住。

时虞病了,这是清氛唤他起身时,没能得到任何回应后清氛做出的猜测。

一为时虞把脉,脉浮紧,更是证实了清氛的判断,同时,他也发现了时虞的魂魄竟然有些不稳,几日前怕时虞染了风寒为其检查时并无此现象,现下时虞虽确是得了风寒,但这魂魄飘摇之相,属实有怪。

清氛第一时间下楼寻掌柜的借个地,为时虞熬药。

时虞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恍惚间,只是见身前一片火海,听得有人在后头唤他,他转身,那身影一袭素衣,迷离得紧。

那人朝他招招手,时虞不自觉跟去,可是,行至半途,那白衣须臾间散去,他着急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追去。

“大人!”时虞猛然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起身,环顾四周,没能找到清氛的影子,他赤脚落地,就要强撑着头昏脑胀,晃晃悠悠的去寻人,刚推开门,一脚跨出门槛,迎面便撞上端着药汤的清氛。

“回去,躺着。”

顺从的被清氛摁回床榻上,又乖乖将清氛递过的药一口饮尽,昏沉间时虞又睡过去。

清氛也没有别的动作,凝视着时虞紧紧篡住他一边衣角的手,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的少年一直跟在他身侧,见惯了他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实力,久到清氛都忘了,若真要论起来,时虞始终都不过是个从没跨过十五岁门槛的少年郎。

清氛又怎能并忍心无视他不时表露出的不安定感,不知何时,他最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这样了呢?清氛不知道,但他却知晓时虞为何对他翼翼小心,谨小慎微,那是他的错,他从未选过他,倒是时虞主动站到了他的身侧,即使,他真的不肯选他。

良久才平复了动荡的内心,清氛轻轻将衣角扯出,为时虞掖好被角,收拾了药碗,出门转身轻阖门。

“如何?”

“魂魄确是受了些侵染,尚微,可治。”

“多谢。”

“敢问巫咸大人,这面容俊俏,眉宇间带着坚毅的少年,是从哪儿来的?”

“江度。”

“是,巫咸大人,您的人,我绝不敢打他的主意。”

……

辗转一夜,时虞终是醒了过来,起身走了两步,浑身都说不出的舒坦,他正要穿衣去寻清氛,却见一身着石青色衣裳,面若冠玉,黑发散肩的男子推门而入。

江度一见时虞已醒,便生了逗弄的心思,他跨步到时虞面前,正想伸手摸他的下巴,却被时虞一剑横在面前。

时虞衣服都没穿好,但这剑停的地方不偏不倚是两人最中间的位置,出手迅捷又带着刚劲。

江度只消一眼便知时虞的身手过人,绝不会弱于自己,嘴里要出口的挑逗话语硬生生憋了回去,手都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听清氛的话传来:“时虞,不必顾忌,这鬼君还算是个不错的练手之人。”

长剑嗡鸣,剑气萦绕整间屋子,还没落下呢,就听江度求饶:“别别别,手下留情,这坏了客栈,掌柜的怕是要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知道江度会认怂,清氛走到时虞身侧,拍了拍他持剑的手,然后取过剑,放到一边,又为他整理好了衣着,为他洗漱,又把人牵到桌前,和他同用朝食。

江度只觉整只鬼陷入了幻觉,这种飘忽感让他整个要飘起来了,但他好歹也是鬼族头领,什么大风大浪的也见得多了,很快就定了神,也跑到桌上毫不顾忌的和他们吃起来,丝毫没有一代鬼君的诡谲怪诞可言。

江度这个鬼君呢,一开始是很有水分的,毕竟五百年前一场与异族的大战,非人四族中,除那位当时万族公认最强的精怪东桓之主青君外,妖,鬼,魔三族的首领都身陨了,连带着当时人族十巫。

那时,江度稀里糊涂的就当上这劳什子鬼君,若说他在当时为鬼族最强便罢了,但偏偏他顶上还有几位鬼族元老,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暴虐他,但那几位皆以身受重伤为由,推掉了这个位置,江度也就顺理成章的坐上鬼君的位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江度一上任,大战后的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江度突然明悟了,好啊,全都找借口是吧,他气不过,可又打不赢,于是他只能趁着自己鬼龄还未过百,以自己很弱不能胜任鬼君之位为由,悄咪咪的找作为天地巫咸的清氛开小灶,发奋图强。

终于有一天,他打赢了所有鬼族元老,江度舒服了,让元老们都给他手底下办事,不服就斗过,他自己则是到处瞎跑,不亦乐乎的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三人用完早食,清氛就让江度先去鬼族各地查看,若有异动便知会他一声,他会前往,江度倒也不拖泥带水,应下便不见了踪影。

清氛先为时虞把了脉,确认已恢复些许后,又把一碗药拿来让时虞喝下,不知从哪儿摸了两颗糖,塞到时虞嘴里。

临出门前清氛欲将时虞留在客栈修养,他则出去查一查那一夜的雨夹雪是怎么一回事,竟侵袭魂魄。

可身为病患的时虞却不乐意,死死的抓着清氛的袖子,表示他已经痊愈了,要一道去。清氛无奈,只能又找来一件黑色大氅为他披上,又提了伞,才和他一起出了门,在附近查探起来。

清氛在找江度为时虞医治魂魄不稳时,便从江度口中知晓近来人族与鬼族交互地界总有这雨夹雪落下,这一次竟直接落到鬼市里来了。

草木挨淋,轻则枯枝掉叶,重则腐蚀当场,人与兽类糟了,大都要病上一场,而鬼遭淋,一次两次可能只是有些飘忽,次数多了,很容易就被影响神志。

近来附近人族村庄也频频传出被鬼袭击的事,鬼族这边也是频出鬼袭击同族的现象,江度去查鬼族,清氛二人便从鬼市中出,骑马往最近的人族村庄去。

一路探去,只有鬼市附近的草木一副腐败之相,虽为冬日,可这腐烂却是万万不能大规模出现的,待远离了鬼市,附近的草木才皆是正常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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