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讲堂上轰然一片笑声。

浣清溪垂了头,口中嘟嘟哝哝:“我不说,又非叫我说;说了又都笑,有什么可笑的!”

女师未曾料到浣清溪身为文官之女竟如此对答,愣了半晌方勉强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实诚。”

一人笑着接口道:“女师有所不知,这便是京城传闻中体臭又花痴的浣家女儿,据说是一直养在乡下的!女师与村姑谈赏画,倒不如问问骡马市价!”

另一人笑道:“浣家女的名声,京城闺阁之中谁人不知晓?!不想今日竟能在德慧院得见!”

众人哄笑声更甚。

任尔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这就是那浣家女——顺风可臭十里!这村姑的草包程度,倒与冯如愿难分伯仲!冯如愿,如今你可算是有伴了!”

众人闻言又都笑着去看坐在边角那黄衫粉裙的女子。

黄衫女子一言不发,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任尔尔又道:“女师不如请冯如愿来赏评一番,想来她来了这些日子,应能有所进益。”

女师便道:“冯如愿,你一向少开口,不如今日便讲一讲你的见解,不必顾忌,但说就是。”

冯如愿缓缓起身,仍垂了头行了一礼,低声道:“女师先前并未说此次要赏画,如愿……未做准备……”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任尔尔笑得尤其厉害:“赏画要做什么准备?冯如愿,你不会是提前在家背一些词藻来应付女师吧?”

连一直冷脸的苏易简都笑了,却又带几分不屑道:“德慧院从前只收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如今怎么每况愈下!”

吕明月本是打着扇子在一旁看热闹,如今见说德慧院,终也忍不住开口道:“想是太妃太过宽容的缘故,看来今后是当严格一些。”

浣清溪大口吸气,心中默念:“不气不气,我才不生气,就当是家里一群老鸹在树上呱呱乱叫!谁还同它们生气!”

女师开口道:“今日课上我们就临摹此画,暂以一个时辰为限吧。”

此话一出堂上立时安静了。

众人各个铺纸研磨,开始准备作画。

浣清溪抓耳挠腮,胡乱比照着画了一会儿,自己看去,倒也还成个样子,心中还是满意的。

她伸长了脖子想去看一看田玲珑画得怎样了,田玲珑发觉后马上拿丝帕将画遮了,又转过身去捏着鼻子,做出一副无比嫌弃的样子。

浣清溪白了她一眼,又去看另一边冯如愿作画。

只见冯如愿垂了头执了笔一副极认真的样子,然而笔下画出的山川好似一团团没搅匀的糊糊,比浣清溪的大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女师在内室休息饮茶,待众人画了约半个时辰,这才信步一个个看过来。

她对吕明月、任尔尔和苏易简都大加称赞,尤其是苏易简,被誉“颇有大家风范”。

其余众人画作虽各有千秋但总体而言无大错,只见女师一路走来频频点头,面露满意之色,只偶尔停下略作指导。

看到田玲珑画作时,女师亦点点头道:“还不错。”

直到看到浣清溪的画作,女师沉默了,什么也没说。

再看到冯如愿画的所谓《栖霞山景图》,女师彻底说不出话了。她低头默默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尖,深吸一口气走去内室饮茶了。

散学之时,众人向外走去,廊下众丫鬟忙着接着自家小姐,打扇子递帕子的十分热闹。

秋云与蜜糖看见浣清溪平平静静地走出来,两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十分欢喜地上前去接着。

田玲珑则面带笑意扶了几个大丫鬟往外走。

浣清溪紧随其后,恰好看到她身边退下来的大丫鬟手腕上满是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浣清溪大步紧走了几步,一脚踏在田玲珑的裙摆上,扯得田玲珑一个趔趄,若非被两个丫鬟扶着几乎跌倒。

田玲珑回过头来,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道:“你做什么?!”

浣清溪笑嘻嘻道:“走得快了没看清,田姑娘莫怪!”

田玲珑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上,只瞪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浣清溪看她模样便知,她面上虽未开口,腹中却定是在大骂,便笑道:“田姑娘裙子可踩坏了?可要我赔你一条?”

田玲珑半晌“哼”了一声,斜眼觑着浣清溪的衣裙道:“赔?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料子!买得着吗你就敢说赔?”

浣清溪又笑嘻嘻道:“可巧我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怎么赔呢?”

两人站在廊下一耽搁,正挡住了出去的道路。

后头任尔尔的使女抬高了声音道:“各位姑娘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请让一让,堵在道上可叫大家怎么过去呢?”

浣清溪闪身让在一边,看着田玲珑。

田玲珑左右看看,虽心中有气,却又顾忌着正散学人多嘴杂的,终是咬牙匆匆走了。

浣清溪心气顺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许多,一蹦三跳地往外走。

眼看快要到了二门前,却看见冯如愿正大步往外走。

此时她也不垂头缩背了,眼见的头昂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走得可谓虎虎生风。

浣清溪眨了眨眼,几乎带着小跑地一阵快走,追到跟前又一大步用力踏在冯如愿的裙裾之上。

冯如愿猝不及防,被浣清溪这一脚扯了个趔趄,回过头来面带怒气。

浣清溪笑眯眯道:“抱歉啊冯姑娘,我一时走得太快了没收住脚,莫怪莫怪。”

冯如愿看清了浣清溪,愣了一愣,低了头回身就走。

浣清溪歪着脑袋想了想,指着冯如愿叫道:“哎,那个,你不是……”

冯如愿回身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合手对她拜了拜,分明是拜托的意思。

浣清溪住了嘴。

直到回到浣府,见过温夫人后转回小院,秋云才长长松了口气道:“小姐,咱们不是说了要安分的,你怎么又去惹事?”

蜜糖接口道:“是呀小姐,你踩了这个的衣裳又踩那个的衣裳,都快急死我了,若是真要我们赔可怎么办?”

浣清溪坐下喝了杯茶水,诉苦道:“我都已经够忍气吞声了,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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