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来,大家像是猪圈里的猪开饭一样欢腾,至少陆云章是这么觉得的,大家百米冲刺一样奔向教室外面,几乎是跳下台阶,狂飙过操场,把自己砸进食堂的人潮汹流里——

“红烧肉!莴笋丝!”

“番茄炒蛋!土豆丝!”

“芋头炒排骨!煎鸡蛋!”

……

人群之嘈杂,不用吼的,窗口后面打菜的阿姨根本听不到。

陆云章没有去挤,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刷初一数学书上的习题。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后,第一批吃完饭的学生“翻台”了。收拾卫生的阿姨把餐盘叠放,抱去食堂的厨房,把餐盘里的残羹剩菜倒进泔水桶,把餐盘扔进超大的,可以让成年人在里面洗澡的红色胶盆里。

陆云章也有些饿,偶尔会被香气刺激得分泌唾液,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了,她抬头张望一会儿,锁定了目标。有个瘦瘦的女生起身离开了,可是她餐盘里的饭菜起码还剩三分之二。不知道是减肥还是觉得饭菜不好吃,反正是不要了。

陆云章走过去,端起那盆饭到自己现在坐的位置,弄开很明显的吃过的痕迹,低头享用现在属于她的饭菜。至于有没有人看到,她并不在乎。人首先得活着,才有机会去挣别的。不过再如何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陆云章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心底里还是涌出淡淡的酸涩。

不是因为自己去吃别人的剩饭而酸涩,而是,她带着她的孩子,去捡过别人扔到垃圾桶的玩具。即使捡回来洗了很多遍,孩子也玩得很开心,可是她还是感觉难过。自己如今吃着剩饭,和当初她的孩子玩别人不要的玩具,有什么不同呢?都怪她没用啊。

陆云章把饭菜吃完了,大概六分饱,她很想再来一盘。可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腰,还是打算算了。

减肥要做的无非就是管住嘴和迈开腿。

从食堂出来,找了个有阴凉的地方坐下,把初一数学书摊开在腿上,继续刷。用来吃午饭的时间特别长,足足有50分钟。反复刷了四道题后,她从口袋里把英语口袋书取出来。就着阴凉的地方来回走一走,把单词背一背。直到上午休课的铃声响起来,她才跟随着急赶慢赶的人流跑进教室。

教室上方的三叶风扇,足足六架,风声交汇成一片嗡在头顶,催眠的作用特别好。陆云章眼睛闭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熟了,香喷喷的,教室里有后面睡着的人打鼾她都听不到。

·

下午的课她听的云里雾里,只要继续自学。傍晚放学后,她把英语口袋书塞进裤兜里,急急忙忙地就赶去了宿舍,当然,全力奔向宿舍的还有其他寄宿生。争分夺秒抓起桶子、毛巾、沐浴露或者肥皂,换上洗澡穿的鞋子,就奔向宿舍楼最下面的热水接水处。

是的,盥洗室虽然每一层楼都有,但是热水却只有一楼有,只能去一楼接。接完水,再吭哧吭哧提上去,运气好二楼就有位置洗,运气不好,六楼都要排队等位置。陆云章的运气从来就不怎么好,提到四楼实在是提不动了,宁愿排队等等。而她的前面还有三个女生在等同一个位置。

陆云章:“……”

她真的好羡慕那些走读生。

能够走读的,如果不是城里人,说明家里经济可以,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至少有一个在城里陪读。如果是城里人,那就更不用想了,洗澡这种事根本不会有寄宿生这么麻烦。甚至,他们不需要洗衣服。

什么时候她能够自己出去租一间房?

估计不容易。

好不容易排到她,洗完澡,又是排队洗衣服。把湿漉漉的衣服晒到已经爆满的走廊外围铁线上,她感觉自己不是洗了个澡,而是刚打了一场仗。

食堂里走一遭,“零元购”吃饱了肚子。

傍晚5:20放学,6:30上晚自习,9:40下晚自习,10:00宿舍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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