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界内,电闪雷击、血雨火石,天地被浸染成最后一抹余霞红绮。

少女独坐一方枯石,无波无折。她所占的,是这界内最后一点净处。

直到到天空最后一丝闪电雷击,最后一点陨火星石。

“还不醒?”

晓眠雨猛地睁开眼,额头满是冷汗,铜锣敲击余音还在绕梁,搅得她头昏脑裂,眼花耳鸣,不知所起。

思绪朦胧间,隐约听床边女声喊道:“我说您老人家还真稳得住!日上三竿了,竟然还能睡?”

晓眠雨将自己整个头千揉万揉后,才缓过劲,看着面前手拿铜锣的女子,罪魁祸首。

“下次别用这玩意儿叫我了。”晓眠雨不情愿起床。

女子无奈道:“我也没辙,谁让我用尽办法都叫你不醒,你这睡得也太沉了。”

晓眠雨看着屋内,一个柜子,一条木凳,一张桌子,一张床,就是全部。唯一带点艳色的,就得等夜晚油灯亮起。

身为花坞侍花匠,每日采点鲜花装点生活不是难事。可她实在没兴趣,用她话来说:“活着就行。”简直毫无趣味!

如此简陋的房间都能满片狼藉,晓眠雨已能想到自己深睡时,屋内场面之混乱。

她深吸口气,找来笤帚一点点清扫地面,修仙人有仙法,一扫而空,而她身为低阶侍花匠,灵力低微,没有仙法,只能自给自足了。

如今距离鸿蒙天劫已过二十年又三十三天,她想到,从前的自己,是那天之骄女,天赋第一,更在同辈之中,一骑绝尘,自负自傲。谁人见她,不叹一句“不愧是她!”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如今的她,在世人看来,也早就是个死人了。其实更糟糕,已经没人记得她。

可惜她没死,甚至在十六年前,被拐子几经辗转下,被花坞坞主花了五十文买下。成了花坞中的一名侍花匠。更依花坞规矩,改了花名,名唤石榴。

十六年过去,如今的她倒还真混出资历了,虽然依旧只是一个最低阶的侍花匠。

世事无常啊!

忽然,晓眠雨猛地回过神,道:“今日休沐,我应该不用做工吧。”

女子心虚道:“不用呀。”

晓眠雨抛下笤帚,直愣愣盯她,眸光暗淡,仿佛要将她看穿。女子乐呵呵去攀她,道:“别恼别恼,我是有好消息要说与你听的。有消息透露,有仙人要来咱们花坞。”

晓眠雨埋头扫地:“这个月已有四五波仙人来了。”

上个月,花坞上空突现绮丽红霞,仙雾缭绕,而后,花坞出现了一个不可为外人知的秘密,花坞灵脉充盈了。由衰转盛,于如今的怀苍界而言,具有极大的吸引。虽花坞上下严令泄露,不妨碍手眼通天的修仙者窥得一丝。

女子道:“这次不一样!是大仙门!我就想央你陪我一趟,去看看那仙人是长什么样?”

此界仙人身份地位崇高,世人无不敬重,有知慕少艾,心向往之是寻常。

“不去。”晓眠雨斩钉截铁道。

“为何?”

晓眠雨淡声道:“你若想去,便自己去。至于仙人长相,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实在没兴趣?”

“你!真是无趣,不跟你好了!”说罢,那女子拂袖离去。

晓眠雨没管,重新躺回床上,不过她没睡,而是沉心入定。

感受着数百道杂乱细丝在她灵脉中游奔、绕撞,焦躁不安。这是灵脉杂糅的表现,修仙之人,灵脉越纯,天赋越高。晓眠雨细细凝神,捻住其中一缕游丝,灵力暴绽,压制住其余游丝。做完这一切后,她总算闭眼,想睡个回笼觉。

谁知,闭眼没多久,门外“砰砰”敲门声响起,晓眠雨打开门,又是方才那女子。

那女子嗫着嘴,不情愿道:“可不是我想叫你,坞主说了,全部人到山门外集合,迎接贵客。”

晓眠雨心中大奇,在被那女子扯着往山门走时,心中默默猜想:从前花坞也不是没有贵客仙人莅临,她原本以为,今日也是哪位要寻花坞珍惜花种的,可如今坞主如此重视,来人身份得如何尊贵?

待到山门,乌泱泱一片聚在门前,晓眠雨打眼一看,足有几百号人,倒是第一次见花坞全部人。花坞人侍弄花卉,衣服上沾泥带土是寻常,今日倒是个个干干净净。

人群中有人窃语低言,翘首相盼,无不期待贵人莅临。

约莫一个时辰后,山门外,总算探出几个人头,只见一行常服少年款款而来,晓眠雨打量一番,仪表堂堂,虽年岁稚嫩,倒有几分仙风道骨。如今的怀苍界,早不似当年,灵脉见竭,能培养如此弟子,十分难得。

晓眠雨正暗自评价,忽然,整个视线被他们腰间吸引,如蒙晴天霹雳。

墨玉镶珠长枝佩,还真是大仙门。晓眠雨勉强振作,投目过去,再三确认。

来人竟是长圣宗弟子!

墨玉镶珠长枝佩乃长圣宗创派祖师海川仙君,少年之时见鸿蒙界最深处的某块壁画上绘有一长枝灵木,海川仙君心有感悟,遂拓印长枝纹样,作宗门象征,并将纹样刻于墨玉佩上,以做信物。而那钩织玉佩所编三股绳,则做三种颜色区分,分别代表内外门、所属届、所属师。

曾经的长圣宗,便是仙门之首,并与三大修仙家族并列,修仙家族迁移他界后,更取而代之,成为修仙界之首,独秀于林。人人都想巴结。

晓眠雨倒吸口凉气,怎会是长圣宗呢?要知道,晓眠雨经天劫前便是长圣宗弟子,虽说天劫后修仙界下令,任何人不得谈及有关天劫一切,可长圣宗好歹是她老巢,痕迹可没那么容易处理干净。

与之接触,万一,这其中便有人能看出端倪。

花坞坞主满脸堆笑,颔首道:“仙长们莅临寒舍,是我花坞上下之荣。”

长圣宗弟子颔首回礼,其中一名女弟子捻袖躬身道:“坞主多礼了,是我等叨扰。”

言行有礼,可晓眠雨还是从他们面上品出几丝拘谨与苦恼。晓眠雨心道:难怪身穿常服,本是想微服出访,未曾想坞主这大嘴巴把身份全抖出来了,还安排隆重仪式,生怕人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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