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云倾低下头瞥了一眼应拭雪,她确定这只狐狸定然是听清楚了,听得明明白白。

狐狸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了云倾。

云倾与应拭雪的眼神在半空之中对上,只是须臾,便移开了视线。

应拭雪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蹲坐在她的脚边,轻轻靠上去。

云倾无视了他的小动作,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白渡妄的身上,后者显然听到她这番话也是一愣。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云倾,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神女,与旁人口中说的、听到的神女,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正视神女。

苏蝶吸掉了他手腕上的血,狂躁的灵魂渐渐被安抚下来,半个灵魂变得有些透明,轻轻挪开了唇边,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妄……”

白渡妄“嗯”了一声,将人抱得更紧:“醒了?”

苏蝶有些难过:“对不起。”

若不是她今日冲动,白渡妄也不会强行出现在这里。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变得徒劳。

白渡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

分明更应该愧疚的人是他。

云倾的眸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手掌结印,金色灵力在她的之间流转。

白渡妄知道她要做什么,手臂一动,苏蝶在腰上转了版权,落在身后。

他冲着云倾轻笑:“神女大人,你以为我来,就没有给自己留后手吗?”

话音刚落,白渡妄与苏蝶的灵魂化作一只只银蝶,瞬间消失。

下一刻,金色灵力从天而降,落在了白渡妄刚站着的地方。

云倾不耐地“啧”了一声。狡兔尚且还有三窟,白渡妄身上流淌着狐族的血脉,竟也是如此狡猾。

所有的事情,他都留了后手,让云倾想抓都无从下手。

云倾收回了手指,拍了拍杜茫的肩膀,轻声呵斥:“还不醒——”

声音在梦境里面激荡起层层回音。

杜茫心神动荡,猛然睁开了眼睛。

从梦境里面跌进现实,就好像灵魂从高空坠落一般,耳鸣目眩,有人拿着锥子在他的识海里面肆无忌惮搅动着,撕裂般的疼痛。

应拭雪先一步睁开了眼睛,在云倾还没有睁眼之前,先将人平放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欲盖弥彰地别过了视线。

云倾懒得跟他计较,从地上坐起来,半眯着眼睛,良久之后才回过身。

她的神魂还不稳定,强行用阵法传送进别人的梦境,造成的伤害是双倍的,更何况她还带了一只妖族。

如今被阵法反噬后,五感变得迟钝起来,听不清应拭雪和杜茫在说什么,连杜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清楚。

直到有人蹲在了自己的面前,遮住了眼前的光,她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那人把她从地面上横抱起来,抱回了床榻之上。

半盏茶的功夫,她的五感渐渐恢复,看不太清,耳朵也不太好使。

应拭雪离得近,说话却很小声:“你还好吗?”

云倾:“……”

她有些听不清,扬起头略带茫然地看向了应拭雪,眼瞳含着雾气,像蒙尘的明珠,让人心生怜爱。

应拭雪弯下腰,凑在云倾的耳边,眼尾的红痣跳动着,声音极具温柔缱绻:“你还好吧,神女姐姐。”

灼热地呼吸倾吐在她的耳垂,湿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上,云倾白皙地皮肤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蹙眉推开了应拭雪:“你干什么凑这么近?”

应拭雪却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逃避:“我若再不凑近些,神女姐姐应该就要把我也一同抛弃了吧。”

“什么话?”云倾不解。

应拭雪的手劲很大,拽得她手腕有些疼。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厮是在因为梦境里面的话生气。

却又不敢过火,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她。

分明已经被气得很了,却害怕云倾真的顺着他的气话将他彻底遗弃,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乞求主人的疼惜。

云倾的语气加重了些许:“放手。”

“不放。”

应拭雪得寸进尺:“神女姐姐,你现在看不清,只能依靠一下我的。”

云倾:“……”

断玉剑抵在了应拭雪的身后,彷佛他再多说一句,云倾就会真的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应拭雪当场就红了眼眶,松开了钳制住云倾的手,整个身子往地上轻轻一滑,坐跪在云倾的腿边,半个身子倒在她的大腿上,楚楚可怜。

他哼哼唧唧了两声,双手趴在云倾的大腿上,眼尾泛红地抬起头:“姐姐,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是你的狐狸。”

云倾:“…………”

见鬼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确定地再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眼前的景象并未变化。

她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一脚踹在了应拭雪的身上:“谁教你的这般作态。”

应拭雪被踹了一脚,居然还要作死地贴过去,被云倾轻易躲开了,双手只磕到了床沿。

他回过身,看着云倾的背影。断玉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走的,他咬着唇道:“你留下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

应拭雪眼眸一暗。

哪怕是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能笑着把心都掏出来。

云倾微微偏过头:“我何时说要送你走了?”

应拭雪一愣,眼角做戏的眼泪从眼尾滑落:“你不是说与妖厮混在一起,很难看可笑吗?”

云倾觉得有些好笑,眼尾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泪痕,低声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现在又不是神。”

应拭雪呼吸一凝,狐瞳缓缓缩小成一点,心跳如麻,震耳欲聋。

分明不过随口一说,却彷佛千斤重,每个字都砸在了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动了动唇,想问问究竟是何意,是不是他心中所想那般。

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魂契分明已经被她解除,她分明已经有了很多机会将他这个曾经越界过的狐妖斩杀,她分明可以早早地为自己报仇雪恨。

可她没有。

还留下他。

又何尝不是一种原谅——

神女姐姐还是爱他的!

云倾并不知道应拭雪坐在地上在想什么,她踱步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单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随意在半空中一抹,便将地上的阵法痕迹抹除。

她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刚刚白渡妄和苏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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