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钺先拿出赵梦初赠予的千两黄金,上下打点官府,赎回被扣押的漕运船队,亲自登船安抚奔波数月的船工,承诺涨月钱、添抚恤;而后拿着兄长生前亲笔契书,一一清算侵占家产的旁支族人,有理有据收回商铺田产,不滥施苛责,却分毫不让;对当初听信流言疏远沈家的老掌柜,他既往不咎,重新立下规整商行新规,赏罚分明;同时暗中派人顺藤摸瓜,清理暗中勾结丞相爪牙、走私违禁香料的私栈,彻底斩断旁人觊觎沈家产业的门路。
他行事果决仁厚,赏罚分明,短短三十天,分崩离析的沈家产业尽数收拢,江南沿岸漕运线路恢复往日兴旺,各地沈家商号重新开门迎客。全族上下、数千船工伙计心悦诚服,一致奉他为沈家新任家主。
诸事落定,沈熙钺唤来老管家张叔。
“我要进京一趟,归期未定,这段时日,江南沈家产业便全权托付于你,码头、商行但凡遇上棘手之事,即刻飞鸽传书送信至京城大祭司府邸,万不可耽搁。”
“家主放心,属下定守好沈家根基,时刻留意京城动向。”
交代完江南一应事务,沈熙钺丝毫没有贪恋江南富庶生活,清点府库银两后,亲自押送十口装满黄金的木箱,快马加鞭奔赴京城,登门拜访大祭司府邸。
他!要去报恩!
大祭司府前厅之内,十只木箱整齐排列,尽数开启,耀眼黄金铺满箱底,足足一万两。沈熙钺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郑重。
“大祭司,当初您借我一千两黄金周转家业,如今沈家产业安定,生意日渐红火,我连本带利备下万两黄金,今日全数归还于您。”
赵梦初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黄金,惊得后退半步,尴尬地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她虽喜爱金银,却从没有放高利贷牟利的心思,万万没料到沈熙钺会备下十倍偿还。
她缓步走到木箱之间,只从中搬出最小一口恰好盛放千两黄金的箱子,其余九口尽数推回沈熙钺身前。
“当初说好只借一千两,我只收回本金,余下九千两你尽数带回江南。”
沈熙钺瞬间怔住,心底满是不解,暗自思索:外界人人都说大祭司偏爱黄金,视金银如珍宝,如今我奉上万两酬谢,她为何分文不取?莫不是心中嫌弃我出身商户,觉得我的金银入不了她的眼,不愿与我深交?
他连忙上前一步,恳切推辞。
“万万不可!若无您当初出手相助,我早已身败名裂,沈家基业彻底覆灭。万两黄金尚且不足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您怎能分毫不收?”
“我说过,你我是相交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搭衬帮扶,若是动辄计算利息、重金酬谢,反倒生分隔阂。这些银子带回江南,扩充你的漕运船队,修缮沿岸码头,多接济当地贫苦百姓,远比堆在我府中空置有用得多。”
沈熙钺凝望着她坦荡温和、不带半分功利算计的眉眼,胸中万千感激堵在喉头,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诉说,最终只能深深躬身一拜,不再争执推拒。
辞别前厅,院中清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沈熙钺独自立在廊下,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立下重若千斤的誓言。
从今往后,赵梦初便是他沈熙钺拼尽一切也要守护之人。
朝堂之上皇后手握后宫势力,丞相权倾朝野,禁足的太子心中暗藏怨毒,往后风波诡谲,危机四伏。他坐拥江南整条漕运要道,掌控沈家万贯家财,手下数千船工、商号伙计皆听他调遣。往后但凡有人敢算计、构陷、伤害赵梦初,他便倾尽沈家全部人力财力,为她扫清一切阻碍。
钱财、产业、乃至性命,只要赵梦初需要,他无有不应允。
自此沈熙钺不再执着留在京城做贴身随从,转身重返江南,以沈家庞大漕运产业为根基,化作赵梦初远在江南最坚固、最隐秘的后盾。只要京城传来半点风吹草动,江南的密信便会第一时间送入大祭司府;但凡日后大祭司需要物资渠道、大额银钱周转,沈家商行永远无条件全力配合。
眼下沈熙钺默默返回江南,日日派人打探京城朝堂动向,时刻留意赵梦初安危,只待她有需要,便千里奔赴相助。
赵梦初不过是随心出手相助,无心插柳,未曾料到,竟不知不觉间,收获了一位甘愿倾尽全部、忠心不二的得力心腹大将。
沈家经营漕运数十年,沿岸码头管事、船老大皆是沈家旧人,消息四通八达。沈熙钺回江南执掌沈家漕运之后,一刻没有放下当初构陷兄长、牵连太子与丞相的旧案。他借着打理江南沿岸商行、清点漕运码头账目的由头,暗中派心腹船工四下打探当年周家私运南洋香料的脉络。
不出半月,一条藏得极深的暗线浮出水面——丞相暗中扶持一处隐匿在镇江渡口的私货栈,借漕运官船的名头走私珠宝、南洋香料,偷税牟利,当年利用沈子安画舫栽赃,也是为了扫清阻碍,独占江南漕运这条财源。
深夜,沈家主宅书房,沈熙钺指尖反复摩挲底下人呈上的货单与人供,心腹管事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家主,丞相心腹三日后便会抵达镇江,计划将栈中囤积香料、珠宝尽数转运出海,所有往来账册一并销毁,到时候咱们手里就无凭无据了。”
沈熙钺眉头紧锁,轻轻将账册拍在桌面。
“我清楚丞相手段,此人在江南安插了不少地方官员眼线,若是咱们现在直接带兵查封私栈,消息半日便能传去京城,丞相只需颠倒黑白,上书污蔑我沈家商户聚众对抗官府,说不定还会借机攀扯祭司大人。”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证据销毁?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此白费吗?”
“自然不会。”
沈熙钺抬眼,眼底冷静沉稳,心中早已铺排好全盘计划。
“你即刻分三路安排下去。第一路,抽调咱们沈家可靠船工,伪装成码头脚夫、摆渡商贩,二十四小时轮班守住镇江渡口各处出入口,记录丞相心腹一举一动,不可打草惊蛇;第二路,寻一处偏僻别院,提前收拾妥当,若是截获人证物证,立刻秘密安置在此,隔绝外界消息;第三路,快马送信给沿江所有沈家商号掌柜,让他们留意官府动向,一旦有丞相府人手活动,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告知我。”
“那若是朝廷这边毫无动静,丞相心腹如期转移私货,咱们拦不住怎么办?”
沈熙钺淡淡一笑,提笔铺开信纸。
“我早已写好密信送往京城,至于恩人那边如何做与我们无关,江南只需做好接应,静待京城风声,两相呼应,才能万无一失。切记,全程不可露出沈家身份,对外只说是自发巡查码头偷税商贩的百姓。”
管事领命退下,沈熙钺独自伏案,亲笔写下密信,寻来驯养多年的信鸽,将信纸妥善封好绑在鸽足,连夜放飞往京城大祭司府邸。
信中字句恳切周全:
梦初恩姊,镇江渡口丞相私货暗线已查实,账册人证俱存。丞相权柄滔天,皇后在后宫为其撑腰,你身在朝堂,万万不可亲自出面揭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落入对方圈套。江南这边我已布下层层人手看守渡口,扣押证据、安置人证的后手全部备好,京城只需借第三方之手搅动局势,不必你涉险。待京中有漕运清查风声传出,我即刻收网截下丞相心腹。
二日后,赵梦初收到飞鸽传书,拆开细读,心中一阵暖意。沈熙钺心思缜密,事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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