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带着吃的,连夜回来找边越。

他刚从名利场逃回来,难得一身正装,看上去人模狗样,引得边越冲他吹口哨。

边越盘腿坐地上拆开餐盒,听贺州将今晚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所以照片呢?”

贺州一愣:“什么照片?”

边越有点无语抬眼看他。

贺州立刻坐直:“你不相信我?”

“眼见为实。”边越咬着叉子没好气,非常有作为狗仔的专业素养,“没证据,光我相信你有屁用。”

贺州很无辜:“我当时离得远,酒会里都是熟人,我要真当众偷拍他们,被我爸知道,能从首都飞过来抽我一顿。”

边越也没强求,继续问:“边泽怎么来了?”

“同一个公司吧。”贺州挠头,“青回是出品方,边泽来酒会其实也正常。”

这个理由其实不太站得住脚。

以边泽目前的地位,这种级别的项目的具体执行还不需要他亲自来桐城跑一趟。

更何况贺州看到昨晚分明是边泽主动去找秦失既的,态度熟稔,不像是普通的工作寒暄。

贺州脑子难得转快了一次,猛然反应过来,“你找我要照片,不会是想拿这个做把柄吧?”

边越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贺州一下坐直了。

“你疯了吧?你想拿秦失既和边泽的照片去刺激叶清致?且不说他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事,就算拍到了,她儿子在外面偷偷玩男人,叶清致会放过秦失既吗?”

秦失既现在合约还在青回手里,叶清致真要动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不了多少。

但边越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分量足够的把柄,好和叶清致谈判。

没有这个,他想做的事很难继续往下进行。

“我再想想吧。”

边越需要一点时间做决定。

贺州揉了一把脸,强行把话题扯开。

“少说这个,你回国以来攒的那些活都干完了?”

边越十五岁不到就被流放到美国,叶清致急不可耐,希望边越在外面长成个废物。

他大学修的也是哲学类的水学位,边家只当他烂泥扶不上墙,懒得多看他一眼。

大二那年,边越瞒着边家开始创业。

最初只是和三两个朋友的兴趣爱好,启动资金都是靠贺州和几个朋友七拼八凑。

后来好不容易拉到一笔大投资,团队才开始有点起色。

这几年他们正好踩上风口,钱越赚越多,工作室从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一路搬进国会大街的中心。

公司正蓬勃发展,边越突然被老头子一通电话叫回了国。

边越作为团队的核心,不少谈到一半的大业务几乎即刻停摆。

回国后身边到处都是监控,边越打个电话都得东躲西藏,被逼着跑来桐城,让贺州替他打掩护。

“怎么,怕我把你投的钱亏完了?”边越看着挺自信。

“去你的吧,我是怕你迟早猝死。”贺州翻白眼。

这几年光是边越给他的分红,都不知道把贺州那点钱翻了几番,他都不敢算边越自己赚了多少。

边越身体底子差,生活习惯更是恶劣得夸张,又经常工作一整天,晚上还能去空腹喝酒通宵,只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去玩极限运动。

这么多年折腾下来,活着全靠八字命硬。

——

第二天,边越去音乐组找李飞,他信得过贺州,打算来这里打探情报。

李飞看见边越,笑眯眯告诉边越,秦失既今天不在这边。

这是少有的情况。

李飞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的:“好像是私事,见朋友去了。”

边越挑眉。

见朋友。

朋友姓边吗?

怎么边泽一来就有私事了?

李飞看见边越抬手揉脖子,“越哥,你咋了?”

边越靠在椅子里,“没事,我那个酒店条件不好,住得腰酸背痛,你们酒店有没有空房?”

李飞笑了笑,“我们音乐组住的地方都挺远,只有秦哥应该跟你们住同一家酒店。”

“秦失既?”

“嗯。”李飞说,“导演给他单独安排的,当时正好还剩一个房间,秦哥有时候晚上在片场待得晚,住近点方便。”

秦失既不在,边越没有在音乐组待太久,顺路去了梁如萱那边。

片场今天格外忙碌。

梁如萱坐在角落补妆,身上披着外套,听见脚步声,从镜子里看见边越,朝他招了下手。

“小越,帮我拿一下剧本。”

边越走过去,把监视器旁边的一沓纸递给她。

梁如萱接过来,想起什么,从助理包里拿出一小盒糖。

“今天风大,别总往门口站。”

她把糖盒放到边越手里。

“上次给你润喉糖,我看你好像不喜欢。我问了小贺,他说你爱吃这个牌子的。”

边越捏着糖盒,有点不自在。

小盒子的金属外壳被他掌心捂得有点温暖。

边越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说:“谢谢梁老师。”

梁如萱一贯对人都很体贴,无论是边越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片场入口传来一阵动静,新来的男演员姗姗来迟。

袁云山是圈子里近几年最风光的黄金单身汉,以谦逊敬业闻名,去年刚拿了影帝,团队通稿铺得满天飞。

人长得温文尔雅,身量高,只是看着有些过于瘦,穿一件深色大衣,进门时助理前后围了四五个,阵仗不小。

袁云山和导演寒暄了两句,张口先说路上堵车,又说让大家久等了,麻烦各位。

目光扫过边越时停了一下。

袁云山觉得这个模样张扬的青年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边越察觉到那道不算友善的视线,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因为袁云山迟到,片场的准备工作格外时间紧迫,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

袁云山身边的助理正忙着对通告,手里抱着衣服和剧本,环视一圈,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边越,语气自然:

“你,去帮袁老师买杯咖啡。”

“冰美式,少冰。”助理补了一句,“袁老师马上要开拍,要快一点。”

不少人都往这边看,边越没那么好的耐性,直接皱眉道:“没空。”

助理语气加重:“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闲着?”

边越抬起下巴,往袁云山身后那四五个助理的方向点了点,“你们这么多人呢。”

助理还想和边越争辩两句,袁云山听见动静走过来。

“怎么了?”

助理道:“袁老师,我让他去帮您买杯咖啡。”

袁云山看向边越,“小朋友,帮个忙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

边越看这种表情只觉得厌烦,尤其是在袁云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装模作样,话里还要给人泼脏水。

更何况他是梁如萱组的工作人员,男女主咖位本就有些差距,袁云山一来就对女主这边的人颐指气使,分明是在给梁如萱下马威。

袁云山笑容浅了点。

“下午一点开工,你两点半到,下次不如早点来,也省的女演员等着你,四五个助理围着你团团转。”

袁云山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赶紧低头,装作在整理东西。

他成名后被人捧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让着,显然很少被一个挂名工作人员当众下脸成这样。

梁如萱这时把剧本合上,主动递台阶:“好了,小越,帮我去拿一下水。”

片场里谁都知道边越是跟着贺州这个关系户进来的。

相处这段时间,大家也大概摸清楚了边越,他看着脾气坏,实际只要没人主动犯到他面前,他大多时候都不算刻薄,让他帮个忙没问题。

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袁云山那边的问题。

袁云山迟到,又和梁如萱的节奏对不上。导演反复喊停,整个片场的气氛不算好。

拍摄结束时,天色已暗。

边越刚从片场门口出来,就被人叫住。

袁云山站在几步外,他换下了戏服,大衣重新披在肩上,看上去格外正人君子。

边越皱了下眉。

他不太想和袁云山多交流。

“有事吗?”

袁云山笑了笑,像没听出他的不耐烦,姿态放得很低,“刚才片场人多,我代替助理向你道歉,他的语气可能确实有点急躁,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

边越打断他:“停。”

路边响了两声喇叭,车窗降下来,贺州探出半个脑袋。

“越越,走了!”

边越没再看袁云山,抬脚往贺州车上走。

昨天的酒会偏正式,长辈多,贺州被他爸提前耳提面命敬了一圈人,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今晚是年轻人的局,来的大多是同一个圈子的小辈,没那么多规矩。

贺州悲愤道:“我昨天受了很严重的精神伤害。”

“今晚我要好好玩。”贺州发动车,语气庄重,“忘记伤痛,重新当最帅异性恋。”

边越靠在副驾上敷衍他。

他们去的是一家会员式的连锁酒吧,边越抽出一张卡给门口的迎宾看一眼,迎宾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可能因为是周五晚上,酒吧里人不少,边越要了最中心的大卡座。

卡座里灯光偏暗,酒瓶摆了半桌,骰盅、扑克牌、冰桶挤在一起。

贺州和谁关系都不错,一进去就被人拉着坐到中间灌酒。

边越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懒洋洋陷进沙发里,垂着眼玩手机。

他今天穿得随便。

黑T恤,头发也被晚风吹得有点乱,但胜在身材高挑修长,怎么看都有股锋锐的气质。

他这张脸实在太招摇,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整个酒吧的女孩,甚至还有几个男生一直往这边看。

边越面色如常,黑色碎发落在额前,手机屏幕的光里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凌厉深邃。

他不笑的时候太不好接近。

一开始没人敢凑过去。

后来还是有个隔壁卡座女孩被旁边人撺掇着,端着杯酒走过来。

她长得很漂亮,妆也精致,站到边越面前时,脸已经有点红。

“你好,大帅哥。”她把酒杯举起来,声音不算大,“能和你喝一杯吗?”

边越抬眼看她。

女孩被他看得更紧张了点,手指捏着杯脚,指尖泛白。

一时间,两个卡座十几号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两个人身上。

边越没为难她。

他把手机扣到一边,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杯沿轻轻一响。

他喝了整整一杯。

女孩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一点:“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边越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好意思,不加。”

虽然拒绝得直接,但语气里也没什么轻慢和冰冷。

女孩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好吧。”

她蹦蹦跳跳走回去后,旁边人立刻凑过去闹她,几个女孩笑成一团,又有人端着酒过来。

帅哥当前,和他喝一杯也不亏。

边越来者不拒,女孩找他敬酒他就喝,有女孩和他开玩笑,他也偶尔搭一句话,神色始终淡淡的。

直到有个男生端着酒过来。

男生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手里捏着杯酒,走过来时目光直勾勾落在边越脸上。

桌上有人立刻开始起哄。

“去啊。”

“别怂。”

男生已经走到边越面前,把酒杯递过来,视线从边越眼睛落到唇边,笑意更深了点。

“越哥,”他笑了一下,“喝一杯?”

旁边那几个朋友笑得更厉害。

边越眼皮轻一掀,男生被他看得一激灵,还硬着头皮把杯子往前递,边越没接。

他靠在沙发里,唇角扯了一下。

“把我当陪酒的呢?滚蛋。”

周围一下笑开。

这之后才终于没人再找他喝酒。

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的卡座又来了新人,来人先和贺州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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