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如约而至,但 A 头一回没那么期盼放假。
就在七月第一个星期一的前一天晚上,他假期还没揣热乎,就接到安德烈通知他明天去元界实习的消息。
“公馆距离公司比较远,你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床。你第一天去公司,最好不要迟到。”
新时代年轻人的作息规律,不是早睡就能早起,还没开始上班,A 就体验到了上班的居心叵测。
“好,我知道了。”他犹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也要在安德烈面前尽到下属的本分。
安德烈倒不担心,反正他今晚留宿,明天一早,拖也能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想是这么想,做肯定不想这么做,但心里留了个底,第二天一早,提前二十分钟下楼。
果不其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又返回二楼敲门,两分钟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当人领导还要兼职保姆,安德烈的心情一时五味杂陈。他回到房间,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把钥匙,拧开 A 的卧室门,盯着被子下五仰八叉的轮廓,没头没尾,摸不准该朝哪边开口。
他曾有幸见识过 A 的睡姿。
被子蒙面,姿势不详,心理学上称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但具体情况如何,安德烈非专业出身,无法判断。
“起床了。”他无意探究 A 的心理状态,只是站在床边,对着被子中间的凸起开口。
毫不意外,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安德烈研究了一会儿被子的形状,朝他以为适当的位置伸手,用力拍了拍,同时拔高音量:“起床了,该去上班了。”
“唔……”A 在安德烈眼皮子底下掀开被子,仰面就是一张俊脸,“我是做梦,还是又发烧了,你怎么在这儿?”
“提醒你不要做白日梦了,快醒醒,你上班要迟到了。”
A 抱着被子,在床上蛄蛹,当着领导的面,就地做起了白日梦:“既然这样,那就不去了吧。我好困,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其实他昨晚有听安德烈的话,赶在第二天十二点钟声敲响前,就上床睡觉了。
可是困意有时候就像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闭上眼睛酝酿一会儿就散了。
一想到明天一早要去上班,烦闷必不可少,却也混杂了几分激动。
就算混吃等死如他,在面对靠自己双手挣钱这种事,也难掩兴奋。
于是各种情绪交织,他都不记得他睁眼到几点。
不过理想终归会向现实低头,眼下,他连早起这关都过不了。
安德烈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践行昨晚的计划,上手把人从床上拖下来。
过程很顺利,他们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更早出发。
车厢里,安德烈用电脑处理工作,A 在他旁边睡得不省人事,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未曾惊动他分毫。
等到安德烈合上电脑,扭头看见了一张深渊巨口。在车上仰头睡觉容易口呼吸,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安德烈不得不又一次提供叫醒服务。
“醒醒。”他吸取出了发前的教训,配合着动作,伸手拍了拍 A 的肩膀。
A 吸着鼻子,慢慢睁开眼睛,抬手擦过嘴角,看看会不会随机掉落水晶吊坠,随后耸动咬肌,呱唧合上嘴,搭配他睡出来的红晕,活像一醒来,就只知道迷迷糊糊拱白菜的小猪。
“别拿手揉眼睛,不卫生。”安德烈出声制止道。
A 对着自己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发愣:“我上厕所有洗手呀。”
安德烈的目光同步落到他的手上:“一般是高温杀菌,或许,你下次可以试试一百度的沸水。”
他一边说,脑海里一边自动上色,更像小猪了。
面向他那张八风不动的俊脸,A 茫然道:“那不就烫熟了。”
“不是正好,反正你喜欢用手揉眼睛。”安德烈神态自若,淡然挑眉。
A迷瞪了一下,才确定安德烈是在逗他,也终于让他逮到机会,赶紧开口:“幼稚!”
安德烈但笑不语,转头掏出手机查看信息。
信息一个个回复完,公司也快到了,他放下手机,说:“前面路口拐过去就到了,要不要我在那儿停一下,方便你下车。”
“为什么?这是公司的规定吗?”A 不解道。
“不是,我以为你不想暴露我们认识。”
A 更不解了:“认识领导,同事一看,不就知道我有后台,估计就没人敢得罪我了,以后安排工作,也不会给我那些又难又麻烦的。”
安德烈打消叫司机停车的念头,取下眼镜,捏了捏酸软的鼻梁:“听你的意思,万一有人欺负你,你还会来向我告状。”
A 眼睛一亮,惊喜道:“可以吗?”
“当然……”安德烈淡淡一笑,“不可以。”
他解释道:“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果一遇到问题,就越级向上汇报,到时候职责不明,管理上出现问题,公司就运营不下去了。”
A 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哦,好吧。”
眼看司机拐过路口,元界近在眼前,安德烈补充道:“一会儿进公司,我先送你去设计部,已经吩咐下去了,会有人带你,你哪里不懂,就直接问他。中午十二点吃饭,我有时间,就由我带你去食堂,没时间,就叫我的秘书,詹姆斯带你去。”
见 A 一脸困惑,安德烈又捏了捏鼻梁:“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见过几次。你这颗脑袋里,到底装得下谁的名字?”
最后一句话他只是在感叹,没想到 A 当成了问题,还认真回答。但是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却让他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你。”
A 伸开五指,说一个人,弯一根手指:“李维斯,诺拉阿姨,丹尼尔,佩佩阿姨……”
这些细数出来的人名,都是他生活中比较亲近的人,出口的顺序,也是按照亲疏程度排列,就连平时经常照顾他的保姆,“佩佩阿姨”都提到了。
可是安德烈却有些恍惚,想不明白他出现在第一个的理由。
仅仅是因为他近在眼前,还是可以因为别的什么。
安德烈压下躁动的心律:“你最好还是改掉这个毛病,不然职场上容易得罪人。”
A 对自己的记性没什么自信,但仍然乖乖应下:“好的。”
安德烈扫了眼驾驶座上的司机,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们出发这么久,前面就是元界了,A 到现在都没发现司机换人了。
这个明显更年轻,却更沉稳。
一路上没有明目张胆的窥探,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神龙摆尾。
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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