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见过王经亘一面后,屠休宁就出发往临县去了。

送走屠休宁等人后,王经亘转头去了县衙。

此时还早,远不到上衙的时候,但一听是王经亘来了,钱县令立刻让人把他带到后衙。

冯莲娘正在侍奉钱县令用早饭,见王经亘进门,她起身微福,带着人避到了后面。

王经亘侧身避让,心中微微为这个他亲眼看着长起来的孩子叹息。

钱丙申放下手中碗筷,让人给王经亘上茶。

“经亘可是有急事寻我?”

他嘴上问着可有急事,心里想着的却是“你最好是没有急事”,崔千刀起事以来,钱丙申难得有片刻放松。

虽然迫于无奈答应了田叡,日后若高升必先举荐他,但田叡也答应了会为钱丙申送信,又亲自去了临县搜集证据,两相比较下来,前者的为难也不算什么了。

只盼望镇北王殿下能早日了解此事,哪怕以后没有官做,他也不想再为此事日夜惊惧了。

王经亘注定无法满足他这个愿望,他从袖中取出柳三郎写就的信封,表情严肃地呈递给钱丙申。

钱丙申看着字迹满满的一页纸,恐惧油然而生。

上次看到柳三郎的字迹,还是向他禀告桃溪村全村被屠之事,他颤抖着手,盼望着只是柳家庄出了什么事。

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田叡意图勾结崔千刀夺取安、临两县”的字样,钱丙申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扶住了桌子。

他惶惶看向王经亘,嘴唇都泛白了。

“经亘兄,你这消息可属实,这可开不得玩笑啊,这、田家,这……”

王经亘一口气叹得钱丙申心肝儿颤:“田叡去到临城之后,赠予崔千刀与临县县令白银三千两,女子四名,此事可有大人的指使?”

钱丙申脸上血色尽褪:“这怎么可能!”

他不会讨好崔千刀,更舍不得那么多钱。

王经亘已经把屠休宁隐下,就不会节外生枝,再把她扯进来。

在他嘴中,茅三并不是被屠休宁雇佣去探查的探子,而是就是田家的仆人,只是偶得王经亘相助,所以在得知家主的真实意图后,冒死请人送信出来。

至于为什么是柳三郎写信进来,自然是柳家庄人去桃溪村祭奠,捡到了倒在路边的送信人。

王经亘是积善之人,对待奴仆也甚为宽和,钱丙申对他的说辞没有丝毫怀疑。

连田家这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吗?难道他注定要亡于崔千刀的刀下?

他猛地站了起来,急得在堂中走来走去。

王经亘没有再说话,而是任由钱丙申喃喃自语,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他才重新开口。

“田叡小人,大人赤诚待他,他竟致大人安危于不顾,这也配为士族所为吗?大人要早做决策,尽快送信与郡守求救。此次若非车夫送信出来,怕是要等到崔千刀与田叡杀至门前,我们才能得知啊。”

钱丙申立住,面上担忧:“襄县甚远,只怕信还未送到,崔千刀已经杀过来了。”

王经亘配合他,也做出焦急之色。

之前申斥王经亘往外送信的是钱丙申,如今他不再劝,着急的也是钱丙申。

他大步迈向王经亘,急道:“经亘兄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安县城墙矮薄,如何抵得过崔千刀,不说城中,城外也还有许多无辜百姓呐。”

王经亘垂着头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忽地抬起头来,但没待开口说话,又低下了头。

钱丙申被他急得不行,连忙问道:“经亘兄可是有了法子?”

王经亘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钱丙申急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经亘这才道:“襄县遥远,有一处却算不得远,若能说动他们,还有可能助大人立功。”

钱丙申追问:“何处?”

王经亘指指西北处,轻声道:“大人忘了,那边不是有一位校尉吗?”

听到这话,钱丙申似是恍然大悟,他坐回到圈椅上,良久不曾出声。

西北处有一处驻军,里面总有个两三百人。

若算起来,这支队伍也算是跟着魏王起事的老人,但魏王称王之后,他们却并没有和别人一样,获得高官厚禄。

因为这支队伍当初被组建起来的目的,是为了挖掘古墓,为魏王补贴军饷。

魏王因此遭多人诟病,所以称王之后,他想过卸磨杀驴,将这支队伍处理掉。魏王不是这样做的第一人,校尉早有预备,所以识破了魏王的意图,多重因素之下,魏王最终没有杀他们,但也没有再重用他们,随便扔去了某地驻扎,不再过问。

像钱丙申这种人,是不会主动去招惹这种驻军的,要不是王经亘提起,他都想不起这支驻军。

要想请动他们其实并不难,只要出钱就行了,可钱丙申心疼钱,他怕花了钱对方却不办事,更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为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可求助吗?”

王经亘无奈道:“下官无能,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安县往南就不是四河郡了,往西是临县,往北往东是比安县更穷更弱的县。

钱丙申又纠结起来。

他自然是留有后手的,若是王经亘不提,他就是心疼死,到了危急关头也能拿出来,可王经亘给他指了一条道,他算来算去,总觉得这样更划算。

但他还是舍不得出钱,自费供应几百人的军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前阵子刚收了些桃溪村的资产,也还是亏了。

王经亘看着走来走去的钱丙申,心道屠休宁虽没见过钱丙申,却把他看得异常透彻。数着钱丙申的步子,王经亘收起心中感慨,轻声提醒道:“大人何必苦恼,不是还有田家吗?”

钱丙申立刻看向王经亘。

“田叡勾结宵小,意图为祸一方,此事已被大人知晓,自该围住田家,为民除害。田家若执迷不悟,大人可没其财产,若是田家迷途知返,又怎会没有表示?若撑得过崔千刀此遭,就算邺城那边问责,也不会怪罪到大人头上。”

钱丙申心中一动,但又有些迟疑:“言之有理,可若日后田家问责,我又该当如何呢?”

“大人呐,若我们此番敌不过崔千刀,又何需田家的问责;若我们撑得过去,立下此等大功,田家又如何又胆量问责?”王经亘俯身低声,“邺城可不止一个田家。”

王经亘为人中正,往日绝不对说出这种话来,所以此时由他劝告,钱丙申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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