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婆子强硬地把赵姨娘架起来,其中一人低声说:“姨娘,别难为我们,走吧。”

赵姨娘惊恐地想要挣脱,“不,不!你们不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伸向宋轻祎,

“二姑娘,他们要把我送到乡下,”她语无伦次:“不可以,国公爷……国公爷说让我去静安堂的!”

“对,静安堂!老夫人,还有老夫人呢。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宋轻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所以呢?”

“什么?”赵姨娘愣愣抬头,看见宋轻祎神色平静,语气甚至有点柔和,叹息似的说:“姨娘,府中已无你的容身之处了。”

赵姨娘瞪大眼睛,在不可置信中被瞅准时机的婆子们拉了出去。

宋轻祎扫了一眼地面,转身回屋。身后,如歌指了几个丫鬟,

“快!打扫干净!”

说完,她追着宋轻祎的脚步进了屋。

*

隔日,一道消息如惊雷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府中:

五姑娘住进了梧桐上!

……

“哎,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扫帚没什么力气地扫在地上,干活的人心不在焉。

另一人抬头想了想说:“赵姨娘不是染疾了?照顾不了五姑娘了吧?”

说来也奇特,国公府的姑娘公子里,只有五姑娘一个是跟在生母身边长大的。

别的几位,二姑娘生母早逝,三公子和四姑娘的生母柳氏身体弱,早早就搬去了洛邑。

只有五姑娘,她是赵姨娘带大的。

按理说,庶出的孩子都应该交由主母养育,再不济就教给奶娘照顾。万万没有在生母跟前长大的道理。

可国公府不一样啊,谁想不开去长公主殿下面前招嫌。

主母不敢惹,国公爷对子女不甚在意,前些年管家的大姑娘态度随意。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在意这件事了。

可不知是怎么了,前面三位的生母要么不在了,要么身体太差。

是以整个府中,只有五姑娘宋轻念是养在生母身边的。

据说……还是老夫人拍板同意了的。

小丫鬟咂咂嘴,“二姑娘当初都没在梧桐上住过吧?”

五姑娘了不得啊!

另一人刚要回话,不经意间一转头,魂都吓飞了,“四,四姑娘!”

“啷当”一声,扫帚掉了。

两个丫鬟慌忙垂下头,行礼道:“奴婢请四姑娘安。”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回廊的一处拐角,两人聊得入了神,竟没发现转角处来了人。

也不知……四姑娘听了多少?

两人深深垂着头,又慌又后悔。

过了片刻,她们听到一道柔和的嗓音:“起来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往旁边让了让,声如蚊呐:“四姑娘慢走。”

片刻后,青色裙角从二人面前拂扫而过。落后宋轻念一步的秋芮脚步停了停,

低声道:“别怕,四姑娘不会计较这些的,不过往后可要慎言。”

两个丫鬟连连点头,小声道:“是,多谢秋姐姐提点。”

秋芮笑了笑,紧跟着宋轻语离开。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妄议主家是大罪,就是被撵出去了,有这样的前科在,也没有大户人家愿意留着。

还好,国公府的主子们脾气都好,四姑娘也没计较。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了扫帚。

下次,可一定要小心点儿了!

*

从回廊去若桃院的路上,会经过一处凉亭,凉亭的左边有一棵老树,枝干粗壮,盘恒于地,终年常青。

此刻,宋轻语就站在古树的背阴处。她大半张脸都隐在古树的阴影下,叶影在她的脸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乌眸藏在晦暗下,显得模糊不清。嘴角,却刻着一点极清晰的弧度。

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幽幽:“二姐姐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如今,五妹妹住进了梧桐上。”

过了很久,她问:“……那我呢?”

二姐姐年长,所以教她管家,给予她权利。

五妹妹年幼,无人照料,便接她进了梧桐上。

那我呢?

宋轻语指尖一点点用力,最终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那我呢?

她们都特殊,那我怎么办?

我就要这样站在中间,什么都没有么?

秋芮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姑娘的眼圈慢慢红了,急得不行。

“姑娘别这么想!”

她胡乱找了个理由,

“……许是,许是权宜之计呢?”

其实这话说出来,秋芮自己都不信。毕竟……那是昭华郡主。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牵强,宋轻语却忽然转眸,微光一闪而过。

低声喃喃道:“你说的对。”

秋芮:“?”什么?

宋轻语却沉默下去,良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嗤嘲的,还带着点意味深长。

“果真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秋芮不明所以,她怀疑自家姑娘被气的说胡话了。

宋轻语的心情可谓是阴转晴,她轻笑着问:“你会在冬天的傍晚带着七八岁的女儿出来玩儿么?”

秋芮摇摇头,“不会。”疯了么?大冷的天带孩子出去玩?

等等!

秋芮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

“姑娘的意思是……”秋芮压低声音:“赵姨娘她……是有意为之?”

宋轻语抬手摘下一片树叶,搁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撕着。

“她五年前犯了蠢,如今就开始找补了,”宋轻语乖巧的脸上露出一个嗤嘲的笑容,

“长姐最看重的就是国公府的名声,所以她要让长姐知道五妹妹被她教坏了。”

“教导不当、以下犯上,这两个加起来,足以让她被送走。”

“而府中……”宋轻语顿了顿,声音含着点微妙的嘲讽,“祖母不慈,父亲无能。”

“所以五妹妹住进了梧桐上。”

秋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赵姨娘她,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

聪明了?!

最后三个字秋芮没说出口,但她的表情把那三个字显露无遗。

宋轻语低眸,觑着手心的撕的稀碎的树叶,淡声道:“人总是会变的。”

正如赵氏五年前还在看不起自请离京的柳姨娘,如今,也开始费尽心机地谋算了。

算什么呢?

算来算去,不过是……

为子女算一条杨康大道。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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