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去。你杀我哥哥,还找我跟你争宠?”

少女盯着夜姬,满是不解与愤恨,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别问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夜姬有些不耐烦,“谁叫你哥哥长得那么像我讨厌的人,下辈子让他注意着点就是。”

“你——!”少女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的愤怒轻如尘埃。

夜姬完全失去了耐心,从好言相劝,开始用威胁的:“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你不跟,我还可以找其他人。可你哥哥万一死了,一家老小连个劳动力都没有,你想想怎么办吧。”

少女咬着唇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这时去请医师的侍从匆匆回来,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医师快步上走到夜姬面前躬身禀报:“回夫人,那人的刀刃偏了半寸,没有伤到要害,血也止住了。只是伤得重,失血过多,后续要继续治疗,好生休养才能痊愈。”

少女听见这话,身子晃了晃,终于撑住了那口气,又彻底泄了劲。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寂的顺从。

“我跟你回去……”少女低声说。

“你叫什么名字?”夜姬问。

少女回答:“阿鹤。”

“好,阿鹤。”夜姬示意侍从取来一袋钱,递到她面前,“你带这笔钱给你的家人。”

又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你跟着阿鹤去她家里,后续她哥哥养伤,叫最好的医生去治,花多少珍贵的药材都可以。”

她话说得周全,钱给得痛快,算是给足了诚意。

待阿鹤打点家里后,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剩余的粮也不再发了。

仆从赶着牛车,护着阿鹤上去坐着,沿着来时的黄土路往京里去。

夜姬则骑着马,亲眼见着阿鹤面如死灰的样子,莫名产生了一股愧疚之感。

如果换作从前,一条乡野农夫的命,于她而言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杀了便杀了,权当练手,不会顾及那么多。

可今天,她竟然也有了恻隐之心,难道她错了?她不该这么做吗?

不行,不能怪自己。

要怪就怪平将门。

他天天让她做噩梦,让她精神那么紧张,不然不至于看到跟他身影相似的,就忍不住挥刀。

而且,源赖光年轻有为,长得还可以,叫阿鹤嫁给他,总比嫁给其他匹夫草草过一生好。

总之,无论对方摆出什么可怜的表情,她都不会承认错误的。

……

一行人跟在夜姬的后面,磨磨蹭蹭,走到暮色沉下,才远远望见源氏宅邸高耸的檐角。

正门阶前,源赖光手里提着灯,静静站在夜色里。见队伍过来,他抬眼望过去,精准地落在夜姬身上。

众随从向家主行了礼,夜姬跟着扶马鞍,也准备装模作样地下马屈膝行礼,但手刚一用力,腰上便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

源赖光将灯随手递给身旁侍从,俯身探臂,稳稳将她打横抱了下来。

“夜里风凉,夫人随我回房歇息。”

他在下人面前,给足了她作为正室夫人的体面。

夜姬不好当着一众仆从的面驳他的面子,只得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把头靠在他衣襟上。

等脚沾了地,她立刻退开半步,转头朝牛车方向,示意他看过去。

“今日我在乡下遇着个可怜的孤女,名叫阿鹤。我瞧着她温顺懂事,模样也周正,便认作了义妹。大人若不嫌弃,便收了房,留在身边服侍吧。”夜姬继续装着温柔淑顺的样子。

哪怕她是装的,源赖光也会当真,当她有要把他推给别人的想法。

“有劳夫人费心。”

源赖光应得平顺,看了一眼阿鹤,阿鹤便恶狠狠地看了看,把头撇向一边,源赖光却微微而笑。

夜姬见这一幕,暗想自己果然选对了。

大孙子居然那么快答应,看来他真心喜欢这种需要征服的大犟种。

然而一路回了内院,源赖光始终抱着夜姬没撒手。穿过游廊时,夜姬又提了两句,让阿鹤今晚就过来他房间。

他却推脱:“今夜公务多,我很累了,改日再说。”

夜姬并不勉强,左右人已经进了府,跑不掉。

等源赖光走后,她着人将阿鹤安排在自己隔壁的偏院,一应陈设按份例置办。

偏院里,烛火摇曳,映得窗上人影晃动。

“阿鹤,往后你便住在这处。我就在隔壁,日常出入,传话都方便。”夜姬坐在案前,随手翻着女眷名册,笔尖蘸了墨,“把你全名说给我听,连姓氏也要说上,我记下来。”

说到这儿,夜姬愣了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肚子越大,人就变得越傻。

乡野人家的女儿没有姓氏,多半阿鹤就是叫“阿鹤”,她问得有点多余了。

夜姬起笔,刚落下一点墨痕,便听阿鹤开口,冷冷地说了句:“我的全名,叫平时鹤。”

夜姬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花。

她缓缓抬眼,笔尖悬在纸面上空,一滴墨汁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平时鹤?”夜姬全身绷紧。

“是。”阿鹤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姓平?是哪一支平氏?家臣旁支,还是……”夜姬不敢想象下去,她只祈祷平时鹤是被平氏赐姓的将士后代,而不是真的平氏血脉。

“我也不清楚。”阿鹤摇摇头,“只听哥哥说,我是平氏最后的血脉。”

夜姬听着有夸大事实的说法,就笑了:“平氏满门早就在战乱中灭了族,哪里来的遗孤,你哥哥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今天被她刺伤的乡野农夫,还真能编啊。

把自己编成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贵族后代,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高贵。

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大个头,衣服还干干净净的,估计靠着这个谎言,让村里人都关照他,供奉他。

“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夜姬不屑问。

阿鹤眼神干净,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满脸自豪:“我哥哥,名唤平真守,小名叫阿河。”

“平真守?!”

夜姬将这三个字咬在齿间,一字一顿。

阿鹤道:“是。”

轰的一声,像有惊雷在夜姬脑海里炸开。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困在邪马台的鬼灵,永世不得踏出去一步吗?难道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鬼灵,而是骗她的,编了一个不想带她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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