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至洁的少女心事化作一圈圈回音在空旷的庭院荡开。

项渊唇角紧抿,双手撑着膝头,这个姿势刚好被落下的树影覆住。

此刻他的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周身透着股疯狂、乖戾的气息,让苏月夭感觉坐在面前的不似个人,而是即将出笼厮杀的凶兽。

良久,他深深呼吸,敛去身上锋芒戾气,侧身转向桌案,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同时扭过脸盯着她笑,“你喜欢他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一仰脖将茶汤灌下去,声音染上了茶水的苦涩,“喜欢他的长相?他的家世?他待你的几分好?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会待你更好,将你捧在手心里,只你一人。”

“你对我再好也没用。”想起他后院那些腌臜事,苏月夭一阵恶心,赶忙打断,指着自己的心口坚定道,“我和你不同,我这里有人了便无法再塞下旁的人。”

项渊听了这话,只是扯了扯唇角,又拿起茶壶继续斟茶。

许是茶汤在室外放久了,早已冻成了冰疙瘩,这回没倒出来几滴,他晃了晃,冰块撞击壶壁发出钝重响声,他猛地甩手将茶壶掷出去。

“啪擦——!”

茶壶撞在墙面瞬间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汤碎成冰碴翻涌而下,染污了白雪。

苏月夭被突然的响动震地浑身一僵,却看他朝她睨过来,眸光潋滟,“你大可以试试我,我不比兄长差。”

作为项世子的庶弟,项渊的皮相自然是极好的,此刻他极尽所能展现自己的风流仪态,可面上还罩着层寒戾之色,看起来就是一种危险的、凌冽的、摄人心魂的俊美,令苏月夭本能恐惧,更何况他还探手过来要握住她的手。

她慌忙收拢指节避开,拉扯到刚处理好的伤口,又是钻心的疼,心头突突直跳,内心的恶意再也压不住。

“你和他怎么比?他懂得如何尊重我,会忙里抽闲打探我的喜好,会关注我的小心思,而你口口声声说喜爱我、会对我好,却将我囚禁于此、和亲人分离,看着我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闭嘴——”

项渊狠狠瞪过来,搭在桌案上的右手手背青筋乍现,似是随时都会扑上来掐死她。

苏月夭丝毫不惧,只觉得爽快万分,“你以为你放松戒备和我玩猫鼠游戏,我就能放下心事渐渐回到过去吗?

不会的,从头到尾你不过是把我当个玩意罢了,和养的猫咪鸟雀没什么区别,就算精心喂养,可无法做我想做的事情,只能被你摆布,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我讨厌你不顾我的意愿!你再怎么学他的温和恭谦也没用,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终于说出来了!

苏月夭的胸膛不住起伏,下唇也止不住地颤抖。

在她说完的瞬间,项渊拍案而起,圈椅往后拖拉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紧攥双拳,骨节被捏得嘎吱响动,周身散发出的浓重煞气压得人无法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壮着胆抬眼看去,他的眼眸赤红,目眦欲裂地直直看向她,眼底的阴翳偏执像是能生生将她吞了。

此时她才开始后怕,忙垂眸收回视线,咬牙缩起身体。

看到那只乌皮靴转向她的方向,心脏骤然收紧,来不及多想,起身要逃。

圈椅被她撞倒,“咚”地倒在地上,她也跟着踉跄了下,险些栽倒。

他倏地顿住,单手撑在桌案上,没再朝她靠近。

随即“哗啦啦”一阵巨响,震得她耳蜗生痛,桌案上的物件悉数被他扫落下去,瓷瓶炸裂,药粉撒了一地。

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仆从都跪了下来,苏月夭也垂首不语,咬牙等着他发作。

果然下一瞬,他还是朝她走过来,那双乌皮靴一步步碾过细雪,离她愈来愈近。

肩膀被他狠狠撞了下。

身体交错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冷得好似冰雪般钻入她的肺腑,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被刺了一刀。

她闭上眼,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身后。

这是逃过一劫了?

苏月夭从书房走回灼华苑的路上,额角还一抽一抽地痛。

方才项渊离开,陈石又过来,脸上隐隐带着惋惜,话里话外都表露着她不该说那样的话刺激郎君。

作为项渊的亲信,陈石的这番话自然都是向着自家郎君的。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放在心上,只是有一点令她在意。

那就是项家兄弟不睦,项渊之所以兵败革职归家,背后是项节度牺牲庶子的前途,换来了嫡长子年纪轻轻破格升任六品行军掌书记。

陈石说得言辞凿凿,可口说无凭,她无法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

况且,她又不是大理寺卿,就算真的背后有冤情,也轮不到她来管。

她根本无所谓真相如何。

只是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项渊每每提及项世子,他总在夸赞兄长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升任高官,又自嘲地说自己是个废物。

如今回想起来,这完全就是明褒暗贬,只是她倾慕项世子,总觉得世人都该和她一样,对谪仙充满敬仰,没曾想也会有人藏在暗处,用嫉恨的眼神窥伺着。

这么想来,她刚才一席话岂不是全扎在了他的心窝处?

苏月夭蓦地顿住脚步。

他都气成那样了,也不曾说起与项世子的龃龉,恐怕嫉妒嫡兄这件事是他最隐秘的伤疤,不肯放在台面上,自然不愿意被人知道。

而她今日连着犯了他的忌讳,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必然遭到报复。

她悠悠叹了口气,想起他发狂发疯的骇人模样,步子愈发沉重起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项渊就死缠着她不放!

虽说她自小就被人夸是个美人胚子,及笄之后来求亲的人也络绎不绝,但绝无可能美到让他色令智昏的地步,他身旁那两个侍妾都是明艳妖媚的长相,与她完全不是同个类型,瞧着他应该也不喜欢她这种。

若是之前还有可能因为贪恋她的认可,喜欢她这个人,可如今已经说清楚了,他也知道她心里真正爱慕的是项世子,可他还是不肯放手。

简直像是又高又厚的城墙,她一句句辩驳拒绝,都如回音般被堵回来,根本无法沟通。

忽地灵光乍现,一个念头蹿上心头:

或许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可以证明自己胜过兄长的物件?

正因为他看过那些信,知道她与项世子情投意合,若是能占有她、被她选择,就代表他比兄长更加优秀。

她想起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都是要与项世子比较的意思,更是验证她的想法。

难怪他能全然不在乎她的心意,又能堂而皇之地打着爱她的旗号,因为她的喜怒哀乐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她在他那里只是个物件罢了。

想到这,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角下,眼泪簌簌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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