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冰夷篇
2035年，除夕夜，某南极科考站内。
离春节还有十几日时，站里的几位厨师便早早地开始琢磨年夜饭的菜单。虽然物资有限，但他们还是想尽办法让这顿饭像样一点。
今天晚上，他们特地包了饺子，还准备了食材，方便大家一起涮火锅。食材不多，主要有牛羊肉、豆腐和虾，还有温室种的蔬菜。不仅如此，他们还炖了一锅土豆牛肉，做了烤羊肉、鱼头汤和红烧牛排。
当然，他们还准备了二锅头，毕竟过春节免不了举杯畅饮。
窗外是南极的极昼。十几名越冬队员围坐在食堂的长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老赵，这牛肉炖得很好吃啊。”站长陈远山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满意地点点头，“比去年那顿年夜饭的牛肉强多了。”
厨师老赵端着鱼头汤从厨房走出来，“去年那是罐头肉，比不了。今年这批补给来得很及时，新鲜牛肉只冻了三个月，所以口感好。”
医生林晓梅涮了一片羊肉，又抿了一口二锅头，笑着说：“哎，我们真是有口福。”
坐在角落的气象员胡珊珊放下筷子，视线集中在墙上的温度计，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林晓梅就坐在旁边，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胡珊珊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今天的温度下降得有点快。”
“南极哪天不降温？”林晓梅笑了笑，没太当回事，继续吃饭。
胡珊珊没再说什么，也怀疑是自己思虑过多。不过出于谨慎，晚饭后她还是径直去了气象观测室。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让她有些心惊：外部气温在过去两个小时内下降了整整四度，而且下降速率还在加快。卫星云图显示，一个从未见过的强冷气团正在科考站上空迅速聚集，中心气压异常得低。
胡珊珊速度极快地拿起对讲机，“陈站长，你能不能来一下气象室？”
陈远山很快赶到，胡珊珊指着屏幕对他说：“站长，你看这个冷气团，它像是从地面生成后，直接向上扩散，而且扩散速度非常快。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模式。”
陈远山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你的意思是……”
胡珊珊的表情很严肃：“站长，我认为这不是正常的天气现象，我们最好做好应急准备。”
陈远山正想要说话，应急警报突然响起。
他拿起对讲机：“各岗位报告状态。”
机械师王可的声音第一个传回来：“站长，锅炉房主循环泵压力归零，控制面板显示管路温度正在骤降……”
“备用系统呢？”陈远山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
“备用发电机在启动，但它只负责照明和通讯，不带动锅炉循环泵。如果要恢复供暖，必须手动重启主泵。”
“那就手动重启，需要我过去吗？”
王可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站长，主泵的电机烧了。启动电流太大、温度过低，绝缘层直接被击穿了，我没有备件。”
陈远山攥紧手中的对讲机，按下全站广播，“全站注意，我是站长陈远山。供暖系统发生故障，正在进行抢修。”
“所有人员立即到食堂集合，穿好基地生存装备。重复，所有人员穿好基地生存装备，立即到食堂集合。”
这是每个南极科考越冬队员演练过无数次的危急情形。没有人拖延，也没有人惊慌失措。大家沉默而快速地放下手中的事，执行陈站长的指令。
几分钟后，所有人员都已经到达食堂。他们穿上了所有能穿的衣物：羽绒内胆、抓绒衣和极地防风外套。脚上是能抵御零下五十度的专用雪地靴，手上是双层手套。有人戴上了护目镜，有人把围巾裹到了鼻尖。
陈远山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不太好看，“珊珊，汇报一下情况。”
“外部气温在加速下降。”胡珊珊说，“现在是零下三十七度，下降速率是每小时四到五度，而且还在加快。”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远山转向通讯官周子成，问：“通讯有受到影响吗？”
周子成已经戴上耳机，正在调试高频无线电。
“极地卫星电话有信号，但不稳定，通话时断时续。高频可以联系上戴维斯站，但只能发文字。”她顿了顿说，“我给戴维斯站发了紧急求援信号，他们已经在帮我们联系。他们那边一切正常，没有类似的天气现象。”
“也就是说，只有我们这里出了问题。”陈远山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但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王可，你带两个人去设备间，把所有便携式加热器找出来，优先保证食堂和医疗舱。”
“周子成，保持通讯，每十分钟向戴维斯站更新一次情况。”
“胡珊珊，持续监测外部温度和天气，每十五分钟向我报告一次。林医生……”
“我在这儿。”林晓梅抬起头，身旁已经准备了好几个医疗箱。里面装着温度计、急救毯和葡萄糖等应急物。
“你负责监测所有人的体温和身体状况。发现任何低温症迹象，立刻报告。”
“明白。”
“其他人，”陈远山环视了一圈食堂里的十几张脸，“你们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睡袋、毯子或者床帘等等，只要是能保温的都拿来。我们集中在这个区域，不要分散。”
众人点点头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与寒冷的拉锯战。
王可从仓库里翻出了三台便携式加热器，全部搬到了食堂。它们的额定功率加起来并不高，而食堂空间又相对较大，仿佛像在冰窖里点蜡烛，但至少加热器周围的温度勉强维持在零上。
大家把桌子推到墙边，在食堂中央铺开睡袋和毯子，形成一个紧密的保温圈。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身体挨着身体，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
胡姗姗每隔十五分钟站起来一次，走到墙角的温度计前记录数据。在她的笔记本上，数字正在无情地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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