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族长家中的书房向来只有他一人能来,门上挂了锁,将不速之客都拒之门外。

可惜,南烬族与世隔绝,这锁自然没有什么特别工艺,防君子不防小人。

渡轻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很轻松地将锁撬了开来,入得书房,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开始东翻西找起来。

书架上有不少古籍,大多是时下五国通用的文字,但也有少数是风芷古文字,她不太识得。

渡轻微微蹙眉,若关键信息在那些用风芷古文字记载的典籍上,岂不是无功而返?

不论怎样,还是先找找看吧。

她先将书架上认得字的那些书依次翻找了一遍,倒是找到一本关于圣兽的古籍,将古籍收入衣袋后,她放弃了书架上看不懂的那些书,转而在书房内翻找起来。

最后,在书桌下翻到一个带锁的书匣。

渡轻将锁撬开,打开书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本陈旧的书册,纸页泛黄,封页以风芷古文字写着两个字。

她将书册拿起来,只觉手底下的纸张脆生生的,也许是年岁太久,这本书册像是随时要散开似的。

渡轻正想小心翻阅一下,门外忽然传来两道人声,打断了她的想法。她急忙将书册往怀中一塞,书匣重新合上,躲入旁边的博古架后。

怎么回事,族长不是被苻随拖住了么?

门外的人并未进来,只是小声地说着话,是两道中年男子的声音,被渡轻一一听入耳中。

“昨晚那个外来客你瞧见没,他的血可以解瘴毒啊,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救了?”

“想什么呢?人家凭什么用自己的血给咱们解毒啊。”

“只要他和穗儿成婚,那不就是自家人了?”

“可他又不喜欢穗儿,你没看穗儿今日失魂落魄的么?”

“嘿,男人嘛,都是食髓知味,我这里有些助兴的药,只要……”

“这样不好吧?”

“难道你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你们也就罢了,你家韵儿你也忍心看着她英年早逝么?”

“唉,这……”

“罢了,你这个胆小的!”

两人似乎并未达成一致,说着便散去了。

待脚步声走远后,渡轻回到书桌前,将书匣的锁恢复原样,又放回原处,随后便揣着两本书离开了此处。

回到住所后,她先是将那本关于圣兽的古籍快速翻阅了一遍,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苻随的居所找他。

门敲了几下才被从内打开,烛火幽微,苻随只着一件白色中衣,乌发半湿,乖顺地垂在肩侧。

渡轻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进屋内,将门在她背后合上。

她回过神,将在书房听到的那些与他说了一遍。

苻随听罢,低眸笑了:“这便是你所言淳朴善良?”

也不知是否刚沐浴过的缘故,白衣的他比起一身玄衣时,少了几分冷冽,又无端端多了些惹人垂怜的苍弱。

渡轻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些许失望的情绪,抿了抿唇,道:“是人便会有私心,会为了自身利益考虑,但这与善良并不冲突。就像你,为了圣兽而来,不也是在小船儿危难之时出手相助么?”

“若早知如此……”

渡轻打断他:“就算早知如此,你也不会弃之不顾,不是么?”

他抬眼,静静地注视着她,墨眸深邃:“圣女大人,你未免将我想得太好了。”

渡轻怔怔地望着他。

就是这样。

这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在这样的目光下,心跳越来越快,脸上温度也骤然升腾起来。

可他终究不是那个人。

白日里,他答的是“我不会易容”。

渡轻指尖颤了颤,极力克制住想要伸手抚上那双眼睛的冲动,别过脸不再看他:“总之,一切当心。”

本以为这样说了,苻随自会谨慎行事。可隔日夜里,正当渡轻准备歇下时,却听见一阵轻微但急促的敲门声。

渡轻上前开了门,夜色中,苻随长身玉立,容色冷隽。

她瞥了一眼他唇边的血丝,将他迎进来,关上门,问:“你怎会受伤?”

苻随面色很淡:“将人震开时动了护体真气,有些内伤,无碍。”

简单一句话,倒是让渡轻生起一丝好奇:“什么人?”

苻随眨了眨眼,忽然看向她,烛光在眸中晃出一片光影:“我喝了他们递的茶。”

渡轻闻言呼吸微滞,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

分明提醒过他了,他竟然还敢喝茶?真是……

渡轻心中一时又好气又有些无奈。

喝了茶又将人震开也就罢了,还来找她作甚?难不成指望她帮他解毒?

她不由得想起星泉中的那一幕来,于是在她眼中,苻随的脸上莫名地又贴上了“登徒子”三个字。

苻随自然猜不到她心里想了些什么,但瞧见她退后几步的动作,也明白她的顾虑。

心中不知为何黯了几分,他低声开口解释道:“这药性对我并无影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这一村的人都不可信,受了伤便只想往她这边来。

明明他们才相识不久,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地信任一个人。

苻随眼见着她因为自己的解释半信半疑地靠近几分,问了句什么。说话间,未施脂粉的唇一开一合,在眼前晃成一簇桃红的虚影。

他根本没有听清,只觉得体内的药性似要压制不住,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再将那在他眼前作乱的唇封住。

可方才在族长家中,这药分明对他并无任何作用。

苻随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这异常的感受,一连退了好几步,直至后背抵上门板,退无可退。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也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哑意。

渡轻疑惑:“不是说并无影响?”

这回他终于听清了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淡淡地瞟她一眼。

渡轻微微愣住,不知为何竟从这一眼里读出了几分羞愠。

她乖乖退后,回到床边坐下,又遥遥指了指屋角一处相对宽阔的地儿:“你就睡那儿吧。”

如今苻随这状态,她也不放心将他一个人放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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