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香穿客袖(八)
阮棠糊里糊涂听完圣旨,略过深奥的套话,余下倒是听清楚、也搞明白了。虽说是赐婚,赐婚对象却并没有定。
掀开覆盖的黄绫,托盘上露出两样物事:一枚玉珏,一张生宣。
这是让她二选一。
阮棠知道这个“二”里,没有晋王。
倘若抗旨不遵,会不会被杀头?
她没想到赐婚来得这么急,一时之间也指望不上晋王——事出突然,他此时一定还未见大娘娘。便是见了,圣旨已下,大娘娘就不好再去向官家提。
宣旨的张忠见她神游天外,不由笑道:“阮娘子可是喜出望外了?”
阮棠一脸的疑惑之色,茫然道:“张都知,不知这托盘上的物事,是什么意思?”
张都知愣住,没想到她如此蠢笨,只好笑着解释:“陈王赵靖,字珏之。白侍郎之子白景屹,字子宣。这玉珏和生宣,分别代表三皇子和白公子。”
懂了,一个大坑,一个小坑。官家想得真周道,给她挑了一个阴谋家,一个糊涂蛋。
阮棠一语不发,埋头发呆。
张都知又唤了她一声:“阮娘子,接旨吧!”
阮棠一咬牙,此时无人可指望,只能拼得一身剐,方能求得一丝转机。她豁出去了,俯身下去,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
唬得张都知跳脚:“阮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阮棠从怀里掏出晋王信物,双手呈上:“官家赐婚,原不应拒。只是小女早有心仪之人,官家一见此物,必定知晓。”
别说张都知,连念夏都在一旁呆若木鸡。
抗旨不遵,还与人私下定情,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念夏慌得直朝她飞眼色,阮棠却坚持递上玉佩:“请张都知将此物呈给官家,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张都知接过玉佩,无奈叹气:“阮娘子,你……真是糊涂啊。”
————
阮棠被赐婚、又抗旨的事迅速传开去。
和颐亲自来流碧阁,探听内情。
“听说官家给你赐婚于三哥哥,以后与我就是一家人,我心里高兴。虽说我与他不是同一个母亲,但他一向待我甚好,人也温和良善,为何棠姐姐拒婚呢?”
阮棠知道此刻需要助力,和颐虽力微,好歹能在官家与圣人面前说上话。便半真半假地,将自己与晋王的几次碰面说与和颐知道。被人追杀不可透露,便说出宫时,在集市被骡车撞到,晋王路过相救。
和颐不疑有他,听完后,倒十分神往。
“想不到你与皇叔父这么有缘。只是……”和颐悄声问,“皇叔父身体有疾,你当真不介意吗?”
“若是真心地喜欢一个人,便是他一贫如洗、丑如猪狗、眼盲身残,为天下人所唾弃,我的心意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晋王只是不良于行,然而人品高洁,才名不凡,胜过大多平庸男子,我又为何介意?”阮棠笑了笑,“再者,他一双腿是平叛中落下的伤残,这是他的荣光,不应遭人嫌弃。”
和颐大为叹服:“阮姐姐,我竟不知你这么坚定,又如此不惧世人的眼光……你真令人佩服。”
阮棠故作深沉:“爱会让人勇敢。”
“勇敢吗?”和颐目光望向虚空中的一点,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握紧阮棠的手,“阮姐姐,我去面见官家和娘娘,我一定帮你。”
“多谢,今日大恩,日后必报。”阮棠也动情地回握和颐,“如今我真怕自己一腔孤勇,惹怒官家。更怕波及晋王,令他受无妄之灾。”
和颐几乎要垂泪,为这绝美的爱情:“阮姐姐不必担心,只要有大娘娘在,皇叔父不会被迁怒。”
和颐走后,阮棠心定了些,起码拉到了一个同盟。
如今她已经尽力,剩下的就看晋王的本事了。倘若他临阵脱逃,翻脸不认人……
那她也没办法。这份契约的决定权,原本就握在晋王手上。她此时的一切作为,无非是让他看到她的坚定,同时也是一种威逼——
事已至此,我豁出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你只能配合我,或者答应娶别人。
两相权衡,晋王自然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阮棠不急,耐着性子,一心等待。
————
几日后,官家派人传口谕,让阮棠前往听涛阁。
阮棠做好了面见官家和圣人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等了半天,只有自己的老爹出现了。
阮煌瞅着女儿半天,叹气:“你真愿意嫁晋王?”
阮棠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太愿意了。”
“怎么就看上了晋王?”老阮似乎有些不甘心。
“我听说十年前,晋王平定藩王叛乱时,与阿爹也有过同袍之谊。依阿爹看,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阮想起往事,眼中有神往之态:“晋王那时不过十六七岁,真是不世出的少年英雄,更难得的是文武双全。营帐中运筹帷幄,智计百出;沙场上身先士卒,英勇无匹。大约是天妒英才,金沙坪一战,晋王中了敌人诱敌之计,痛失双腿……”
老阮说到这里,眼中有憾意。
“想不到阿爹如此盛赞晋王。”阮棠眼睫乌黑,流光莹然,笑道,“阿爹能说这番话,自然能理解女儿为何心悦晋王。莫非是官家让阿爹来劝阻女儿不要嫁?”
“官家是担心委屈了阮家……阿爹怕你年轻,因一时冲动,导致日后悔恨。”
“女儿不会后悔。”阮棠想了想,决定对老阮使出杀手锏,“阿爹,当年阿娘嫁于你时,只有十五岁。你征战在外,她无论病痛,还是生子,甚至是祖父母的后事,都是一人支撑,她可曾后悔过?”
老阮眼角仿佛多出许多细纹,陷入回忆中。
沈如琢嫁入阮府时,似一颗小小青梅,青涩又稚嫩。新婚后第八日,他便离开京城出征了。他小小的妻子是如何长大,变成阮府的主心骨,他竟无从得知。
她病故去世时,他都没能赶回见最后一面。
“我想阿娘从未悔过,她一颗真心,至死不变。阿爹,我对晋王之心,亦是如此。”
老软回过神,又欣慰,又怜惜:“你真像你娘。既如此,阿爹知道了。阮家不会有人对这门亲事提出异议,只是阿棠,你对晋王用情如此之深,可知晋王对你如何?”
“阿爹放心,时间会证明,晋王值得女儿托付终身。”
父女俩对坐,说到这里,仿佛在感情上又亲近了些。
“待亲事议定,阿爹奏请官家放你回家,在阮府待嫁。亏欠你这许多年,阿爹一定让你风光大嫁。”
阮棠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听到风光大嫁,一个头变两个大,连忙摇头:“阮家一直崇尚节俭,可不要在女儿的亲事上坏了门风。有阿爹和阿兄送嫁,女儿就很开心了。”
她心里的小人大声喊:求求了放过我吧,古代婚礼本就繁琐,还要再风光,岂不是要累死我?不过只是一场契约婚姻而已。
阮棠正转着心思,进来一个内侍,说官家赐宴,请秦国公前去用膳。
一定是派了耳报神在这里蹲守,父女俩的谈话,怕是早已一字不落到达官家耳朵里了。
阮棠忙起身与老阮告别。
这边才回到流碧阁,蒋宫令来了,说大娘娘请阮娘子去用饭。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蒋宫令不离大娘娘左右,是轻易不离太后身边的人。此时亲自来请她,不难窥探大娘娘的心意。
直到此时,阮棠方有尘埃落定之感。
心头一松,随即一紧。自古儿媳怕婆婆,她这个假儿媳也怕。
进了慈明殿,大娘娘亲自起身来迎。拉着她坐在罗汉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