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心中忐忑,今日一早,这位镇抚司指挥使便来了他的地界,这县令还当自己犯了事要被这位有名的酷吏抓走,当即惊得两股战战,连后事都交代好了。
还好这位指挥使大人只道他家中丢了逃奴,望他配合搜查。这种小事,县令自无不可,忙亲自率了官差在码头上查人。
又生了攀附的心思,在旁边毕恭毕敬,生怕这位指挥使大人受了怠慢。
却见自己一番话道毕,指挥使大人一张脸冷沉,显然是要在这码头死盯到底了。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逃奴?值得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马。莫不是盗窃了什么重要物什?还是坏了什么事?
这县令心里不住猜想,时辰一点一点过去,眼看天色彻底黑透了,码头上一艘接一艘的船只被官差查验后又被放行,转眼竟已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
往常这时候县令早都歇下了,这会儿却哪敢露出半分困倦来,毕竟身旁这位指挥使大人,眼看着一艘一艘船上都未找到那逃奴,一张脸已是越来越阴了,县令恨不得退下八丈远,只怕被他迁怒到。
船上。
众船客再怎么抱怨连天,但官差守在码头上,也只能默默等着。终于等到月上中天,时至子时,前头的船都一一被放行了,轮到了他们这艘船了。
船家招呼着伙计将船只稳稳停泊在码头,搁下船板后,那些官差举着火把上了船,呼喝着让船家将船上所有人都叫出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船家自是连忙应了,让伙计将那些因困倦、无聊等回到船舱客房中的客人一一招呼出来。众人自是少不了又一番抱怨,但也没法子。
洛青桃低着头,跟在人群最后头安静地上了甲板,谨慎地抬眼去看,只见官差对着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而后又查看路引。尤其对女子更加看得仔细,但对身材瘦小的男子也不放过。
她心中更加紧张起来,虽觉得这样大的阵仗应该不可能与她有关,但想到林庭树那样权势滔天,还是忍不住不安。
眼看前头的人都一一查遍了,洛青桃悄悄取出自己的路引,低下身在甲板上抹了一手水,而后将手在路引上蹭了蹭。
很快官差走到了她面前,呼喝着令她抬起头。她心跳如擂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蜡黄粗糙的脸,官差看了看,不像是上头吩咐的貌美的女子,虽眼前这女子生了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但可惜这脸蛋粗糙,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定不是上头要找的。
于是官差心中警惕也降了许多,而后又让她取出路引来。这女子将路引递过来,官差一看,却见路引上所书姓名因沾了水,墨都晕开了,看不清叫什么名字,当即不满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也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路引沾了水,当即焦急起来,一副要哭的模样。
官差见状,打消了疑心,心道想是她在船上不小心沾了水,湿了路引。等到了下船入城的时候,城门守兵若严苛些,八成不让她进的。怪不得这女子这样焦急。
但这与官差无关,心想她路引虽看不清名字,但如此相貌,显然不是上头要找的人,便也不再盘查,将路引扔了回去。
官差查了这么久,更别提这会儿已是月上中天,早都乏累了,哪里还那么仔细。
那女子接了路引,低着头,将路引小心收在怀里。
眼看这艘船也盘查完了,一众官差正要下船,这时却见那一直站在码头上的镇抚司指挥使大人踩着踏板上了船,身后护卫按刀跟随,自家县令殷勤小心跟在一旁。
官差纷纷行礼。
洛青桃隐在人群最末,看清上船之人的一瞬间,如动物遇到天敌一般,瞬间僵立原地,心跳停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她拼命低下头,躲在前面人的身后,挡住自己的身影,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为什么林庭树会在这里?
……难道他这样快就发现了她并非失踪,实则逃跑,这样大的阵仗、这样的天罗地网,竟只为捉住她?
这不可置信,她觉得林庭树简直疯了,可再怎么难以相信,她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如今她就在林庭树的眼皮底下。
没关系,她用药粉抹了脸,他一定认不出来的。她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死死低着头,将自己藏在人群最末,只盼他不要注意到她。
这时那为首的官差躬身回禀,“禀大人,已仔细查验过,并无发现。”
林庭树听了,面色愈发阴沉,在船上众人身上一一扫视而过。
这已是最后一艘船了,难道她当真不在?
天罗地网布下,难道她真能逃出他手心?
自己乘了最快的船只赶来金州,一路未曾停歇,片刻都不曾耽误过,封了码头禁了船只,最后竟是一场空?
他面沉似水,将甲板上的船客盯了半晌,这些船客都惧怕他的气势,各个如鹌鹑似的不敢抬头。
半晌,林庭树没看出什么,心中不免自我怀疑——难道他来的太晚,她已先一步出了金州?甚至是她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譬如遇上了歹人,遭遇不测?
越想,林庭树神色越沉,掌中紧捏着玉扳指,只有这冰冷坚硬的触感才能让他的头脑稍微恢复冷静。
冷着脸转身,林庭树就要下船,身旁县令见状忙殷勤跟了上来。
船上船家连带船客见这位气势赫赫的大官要走,纷纷松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人群因此有些松散,露出最后方一道纤细的身影。
林庭树目光冷锐,瞬间将那身影捕捉,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立刻锁定了人群最末的一道人影。
她方才藏在众人身后,被挡的严严实实。
啊,找到了。
他脸上忽透出残酷的冷笑,抬手遥遥指去,“抓住她。”
林庭树下令的那一瞬间,洛青桃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身就要跑。
她已全然忘了自己身在船上,便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可她顾不上这许多,她满心只有一个字:逃!
她一定要逃,她不能被抓回去,她不想再被困在那金笼一般的府邸之中。
但官差与护卫都得了令,怎么会放过她,纷纷朝她扑来,身后脚步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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