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的晨雾还没散尽,东码头的青石板已被脚夫的草鞋磨得发亮,缝隙里还嵌着昨夜落下的槐叶。赵公明的木排刚顺着漕运支流靠岸,就见王掌柜拄着枣木拐杖迎上来——六十岁的老人穿着浆洗得泛白的绸缎长衫,袖口磨出浅白毛边,领口还绣着朵褪色的兰草纹,手里攥着串盘得油亮的紫檀佛珠,拐杖头包着铜皮,在石板上敲出笃笃声响,混着漕船工“嘿哟”的号子声,格外有市井烟火气。

“公明贤侄,可算把你盼来了!”王掌柜握住赵公明的手,指腹的老茧蹭得人发疼,那是几十年握算盘磨出来的印记,“张老板在西街粮铺候着,他可是郡城首屈一指的粮商,平时收木要挑纹理、验质地,连木头上的结疤都要数三遍,这次看在我的薄面上,保准给个公道价。”说着引着众人往城里走,碧霄攥着云霄的衣角,小脑袋转个不停——路边药铺挂着的杜仲、当归幌子垂到行人肩头,风一吹就撞出轻响;绸缎庄飘着的青碧布幡被吹得猎猎响,边角还沾着去年的棉絮;糖画郎手里的铜勺转出蜜色的龙凤,引得她频频回头,连脚步都慢了几分,直到云霄轻轻拽了拽她的布裙,才恋恋不舍地跟上。

张记粮铺占了西街半条街面,黑漆木匾上“张记粮铺”四个鎏金大字虽褪了色,却仍透着气派,木匾边缘还刻着细巧的回纹,是十年前郡城最好的木匠做的。铺外晒场上,两名伙计正用木耙翻动粟米,米粒滚落的沙沙声裹着晨露的湿气,在空气中漫开淡淡的米香;铺内柜台后,张老板拨算盘的声响噼啪不绝,五十余岁的人尖嘴猴腮,下巴上的山羊胡修剪得齐整,每根都像用尺子量过,见众人进门,他立刻放下算盘起身,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串上还挂着个小巧的木牌,刻着“张”字。

“这位就是赵公明兄弟?果然年轻有为!”张老板绕着三十根柏木转了两圈,脚步轻得像猫,他用指甲在木面划了道浅痕,又凑近闻了闻,连木头上的松香都要辨出个好坏,“这柏木质地紧实,纹路顺直,连结疤都少,是终南山里长了十年的好料,我给你每根十三钱,比王掌柜说的还高一钱,够实在吧?”他说话时眼睛直往赵公明的行囊瞟,像是在估算里面装了多少本钱。

赵公明心里一热,十三钱一根,三十根就是三百九十钱,加上之前凑的二十贯,税银总算有了着落。他正要应下,张老板又笑着拍了拍手,指节上的玉扳指泛着油腻的光:“相逢即是缘,我再送你两石粟米当定金,你带着木排走了百十里水路,风里来浪里去的,也该给家里人带些新粮回去。”话音刚落,两名伙计扛着鼓鼓的粟米袋出来,袋口用麻绳捆得紧实,还系着块小木牌,刻着“张记”二字,木牌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

赵公明伸手去接粟米袋,指尖刚触到粗麻布,怀里的玄纹木尺突然发烫,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取出的热炭,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木尺“啪”地掉在青石板上,刻着“玄”字的地方竟泛出淡淡的红光,像被朱砂染过,在昏暗的粮铺里格外显眼,连柜台后的油灯都仿佛被衬得暗了几分。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梦里楼观台道长的低语——那道长披着蓑衣,声音轻得像雾,说“玄尺通灵性,遇邪则显异,遇善则生暖”,再看张老板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像偷了油的老鼠,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张老板,多谢美意。”赵公明弯腰捡起木尺,指尖贴着尺身的红光,热度竟比刚才更甚,连指腹都有些发烫,像是有股暖流在尺身里缓缓流动,“只是这粟米看着有些潮,俺倒出来晒晒,免得发霉浪费了——俺们山里人过日子,最惜粮食。”说罢不等张老板阻拦,他解开麻绳,将粟米哗啦倒在铺好的麻布上。饱满的粟米滚落,在麻布上堆成小堆,却在晨光下显露出细碎的褐色粉末,混在米中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粉末颜色暗沉,颗粒细小,和去年王阿婆误食的巴豆粉一模一样,当时王阿婆拉得浑身脱力,还是碧霄跟着王阿婆用艾草、葛根熬水,才慢慢缓过来。

云霄蹲下身,指尖捏起一点粉末,凑近鼻尖轻嗅,脸色骤然发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哥!这是巴豆粉!上次王阿婆误食了掺巴豆的糙米粥,拉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碧霄妹妹跟着王阿婆煮艾草水才救过来的!”她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让粮铺里瞬间安静下来,晒场上的伙计停了木耙,手里的木耙还悬在半空;连街上卖豆浆的吆喝声都仿佛远了几分,只有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显得格外突兀。

张老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像被泼了桶红漆,却仍强撑着狡辩,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姑娘家懂什么!不过是粟米受潮长的霉斑,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坏了我的生意!我张记粮铺在郡城开了二十年,从没卖过掺假的东西!”他说着偷偷对伙计使了个眼色,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柜台后立刻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五个手持木棍的伙计快步走出,个个膀大腰圆,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胳膊,木棍上还沾着木屑,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赵公明等人“不识抬举”。

“敢在我张记粮铺找茬,你们是活腻了!”张老板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只值两钱的暗纹玉镯,那玉镯色泽暗沉,还带着道裂纹,却故意转了两圈,装作很贵重的样子,“今天这木我收定了,钱嘛,给你们一半就不错了!识相的就赶紧应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伙计们举着木棍就要上前抢木,李三吓得往赵公明身后躲,双手紧紧攥着赵公明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碧霄也往云霄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姐姐的布裙,指腹都捏得发皱;只有琼霄悄悄摸向背上的木弓,指尖扣住箭囊里的木箭,指节因紧张泛白,弓身还微微颤动,却始终稳稳地对着冲在最前的伙计。

赵公明却没慌,他握紧玄纹木尺,指腹贴着尺身的红光,忽然想起道长说的“以心御尺,方能显其能”,便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辨奸邪,护道义”。再睁开眼时,尺身的红光突然暴涨,像燃着一团温煦的火苗,光晕扩散开来,连空气中的霉味都淡了几分,粮铺里的光线仿佛都亮了些。伙计们刚冲到跟前,竟齐齐停下脚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木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有个伙计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粟米袋,吓得他赶紧扶住,脸色发白地看着木尺,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你用巴豆粉掺粟米,想让我们吃了腹泻,再趁机压价,真当郡城没有王法了?”赵公明往前跨了一步,木尺的红光映在他脸上,连眼底都染了暖色,“要么按十三钱一根交易,再赔偿我们的损失;要么咱们就去郡府评理,让郡丞大人看看你这粮铺的勾当——我倒要问问,掺毒粟米算不算欺诈,强抢货物算不算强盗!”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连柜台后的油灯都仿佛晃了晃,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王掌柜也上前一步,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每颗珠子都被盘得发亮:“张老三,你这伎俩我见多了!去年你掺沙卖粟米,被老主顾告到郡府,还是我提着两斤明前茶去说的情,让你少罚了五十贯;今年你又算计公明贤侄,真当我老糊涂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纸页边缘都卷了边,上面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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