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了?”

谢颐掀起眼皮,漆沉的眸子微眯,压迫感霎时席卷而来。

候在下首的高吉后脖颈泛起凉意,语速不自觉地比平日快上几倍:“车内有异香,应是香炉里混了蒙汗药,宋二娘子和那名唤素心的小丫头连两息都没撑住,上了车就都晕过去了。”

能在两息内将人迷晕,药量必定下得充足,但凡机警些的,在靠近的瞬间便能觉察出异样来。

囫囵吞枣,称不上什么高深的手段,比起她算计他的那一夜,实在相形见绌了些。

可偏偏,宋知今却着了道。

谢颐单手撑额,紧绷如弦的身体缓缓卸了力,斜靠在椅背上,宽袍下的劲瘦手指从容不迫敲击着案面。

上回她巧借高吉的口,向他传达她被长房算计,仗着弱势得以暂留国公府一段时日。

这回想要故技重施,却是难免高估了他的耐性。

他原是打算再给她半月时日缓缓,眼下看来,快刀斩乱麻才是明智之举。

谢颐缓缓坐直身子,敲桌的手抬起,挥了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言辞举措。

高吉知晓,这是要他退下的意思。

僵直的身躯迟疑地滞了下,懵问:“那就……不管宋二娘子了?”

谢颐斜乜一眼来,薄唇凉凉吐出几个字。

“本也不该管。”

原就是一时不察意外生出的绮思艳枝,合该斩草除根的。

若是她安分守己,半月后登上他为她准备的马车,此后余生自有一番安虞富足。

可偏偏她非要横生枝节,自己多事闹这一出,那便也只能盼她自求多福了。

高吉不信邪又瞧了眼案桌后的主子,瞧见他气定神闲,冷峻的面庞上一派事不关己的淡然,这才确信他真不打算管宋姑娘了。

耸耸肩,便欲离开。

他还有小两个月的‘外派任务’在身呢。

结果刚运气一周,便被谢颐叫住。

“城西流民那边进展如何了?”

高吉将离地的脚尖又收回来,回道:“我们的人已经混进流民里,现在就等时机成熟了。”

谢颐闻言,眉心微蹙:“户部已经批了赈灾款,这时候陈四海早该在流民区了,为何还要等?”

“主子有所不知,户部尚书陈大人拿到赈灾款并未第一时间散银发粮,而是将所有流入长安的难民都聚集到了一处,我们的人不知内情,不敢轻举妄动。”

高吉说罢,沉吟了会儿,忽的神色微变,艰难开口:“我同阿誉约定好,无论细情摸得如何,今晨卯时传接头信……”

他尾音沉沉压下去,余光下意识扫向窗子。

屋外艳阳高悬,晃的叫人睁不开眼。

已然过了午时。

高吉面色凝重,后知后觉出了大差子。

阿誉年纪虽稚嫩,行事却已十分周密老道,以往出任务无一出错,更不会犯记错传接头信时辰这种低级错误。

如今午时已过,他却没收到信,只能说明阿誉出事了。

后背沁了一层冷汗,高吉攥紧拳,自知误了事,正欲请罪,便听谢颐问:“流民被集中在何处?”

高吉垂首:“西明寺。”

这回轮到谢颐顿住,扣蹀躞带上的动作慢下来,狭目眯起:“你方才说,她被带去了什么方向?”

高吉花了些功夫才反应过来,谢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忙回:“宋二娘子乘坐的马车,出金光门便一路北去了。”

巧了,金光门一路向北,只有一座西明寺。

谢颐暗嘲,她和他倒是有缘的很。

咔哒一声,蹀躞带扣上,旋身间鎏金錾花银囊与金带饰撞到一处,发出锃得一声嗡鸣。

“走,去给陈大人添把柴火。”

高吉只觉眼前一晃,屋内便不见了人影。

他恍了下神,只觉自家主子最后那句‘她运气不错,总能撞上来’,低得像轻呓般,好似幻觉。

……

长安城外,一条宽敞的大道由树丛中劈道而出,破势般朝北延伸,肉眼望不到头。

因着前几日刚下过雨的缘故,路面松软潮湿,不时地,还能见着几处坑洼积着雨水,只是很快,便被疾行的马蹄践踏的泥泞不堪。

华盖马车内,宋知今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澄明亮,浑然没有半点被迷晕的惶恐无措。

她徐徐坐起,视线在车厢内环顾一圈,布置高奢雅贵,是宋明月一贯的风格。

大抵她也是头回做这种事,紧张之下,并未中途换车,竟就顶着这么辆晃眼的华车,大张旗鼓的行了一路。

又或许是她宋明月仗着宠爱,觉得就算行迹败露,世子爷也不会苛责于她,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宋知今猜不出,也懒得往深了想,她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素心,暗忖下回再有这种没有把握的事,定要找个由头支开她,不叫她跟自己一起涉险。

思量间,车身一个颠簸,甩得车帘跟着一起晃动,萧瑟的秋风见缝插针的灌进来,冷得叫人一激灵。

宋知今褪下氅衣盖在素心身上,这才抬手撩起帘子探向车厢外。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但真真到了这时,周身还是忍不住泛起寒意。

从国公府到西明寺的脚程约需一个时辰,眼瞅着已行了大半,这中间足够高吉往返,且将谢颐请来了。

当然,前提是他愿意管她的闲事。

不过现下来看,无疑是她赌输了,虽是意料之中,却是情理之外。

她原以为,那位传闻中不近女色的谢侯爷肯与她一夜荒唐,多少是怜她的,所以即便没有如她所愿,撕开国公府主君主母的丑陋面孔,但好歹也没在她落魄之际,即刻将她驱逐出府。

也是因此,宋知今心存侥幸,觉着谢颐不肯帮她帮到底,是自己赌的不够大,故而这回压上身家性命做了这个局。

不成想,人家压根不在乎她的死活。

这便显得她格外自作多情了。

宋知今几不可闻叹了声,放下掀帘的手,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既赌了就得服输,这赌输的苦果,还要她自个儿去受呢。

只是不知,她那位嫡姐这回使了几分力,若是被气狠了,打算来个不死不休,解决起来怕是要麻烦许多。

路程在思忖中悄然缩短,待西明寺那座高耸入云霄的佛塔身突兀显现在树丛之上时,车身陡然一阵晃动,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马车于山脚下险险停了下来。

几乎是车停的瞬间,宋知今便警觉的撑起身。

厚重的华盖将车厢内外隔绝如两个世界,她闭目凛神竖耳凝听,却也只分辨出外头有一男一女两人在对话,声音都压得极低,隐约听得几个咬重音的字——‘查得紧’、‘十两’、‘最多八两’……

竟是在砍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