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云凌霄

一老一少说着话，陆陆续续有许多村民打扮的人从四周钻出来，有个青年汉子犹豫地瞅了眼已然安静的狐妖，小心凑近少女。

“妹子，这红皮妖怪真就收服了吗？”他语气还有些颤抖。

“放心吧！这可是我照着仙界的捕妖网做的，虽然没有灵力，但对付这种吃人的妖怪一抓一个准的！”

少女十分自信，目光流转间皆是神采飞扬，手中看不见的绳索收紧，网里的红狐“哎哟哎哟”大叫，并没有求饶声，也没有破口大骂。

“这……姑娘，”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似乎被吓到了，语气犹疑∶“它为啥子不说话？”

“这网带着禁言符箓的效果～”少女笑意盈盈毫不藏私。

“这样啊。”一位年长的老人咂巴咂巴嘴，将长烟杆在一块石头上磕了磕，“依少侠看，我们这边该如何处理这妖物呢？”

云凌霄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四周皆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便也不客气地吩咐∶

“先搬回去吧！”

她倒是意气风发。

衣月华莞尔，眼见着几个村民将狐妖扛起，少女随手扯了根草衔在嘴里，一上一下晃悠着跟在后面，好不悠闲。

“师尊，您认识她？”

温不书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定格在那个少女身上，发出疑惑。

“嗯？”这次倒是衣月华先惊讶了，“你不认识？”

温不书摇头，又仔细打量了这个陌生的女子，还是摇头∶

“确实不认识。”

衣月华∶……

她这个徒弟资质天赋平庸也就算了，怎么记性也不太好。

“那是云凌霄。”

谁？

温不书依旧茫然，看着衣月华。

“当初我们去山神庙时，差点和你一起被献祭的那个女孩子。”她解释。

温不书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只记得当初师尊确实替代了谁，但他对云凌霄这个人毫无印象，只记得师尊受委屈被那些凡人欺负。

“是她啊。”温不书点头，转移话题∶“那我们要跟去吗？”

衣月华远远看着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山下走，那些个村民四五人扛着狐妖、一人背着老翁，云凌霄一个小姑娘慢悠悠落在最后。

交谈声未止，前方几个村民却下意识也放慢了脚步。

云凌霄依旧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手中确实有一两样法器，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呢？

“我们跟上去。”衣月华答了一句，想起温不书这两天并没有好好休息∶“你可以在此修整一下，我会让天照跟着你。”

“不用。”温不书秒答，又觉自己过于急切，略带含蓄腼腆地笑了笑∶“我跟着师尊更安心。”

衣月华点头，她此时不仅好奇云凌霄，更好奇那个明明没被禁言却乖巧异常的狐妖。

狐族一向狡诈多智，如果这只打算借这个机会进村伤人，吴掌门也该缺一件狐裘了。

眼见着几人大张旗鼓地进了一座小山村，村中炊烟将熄，大多人都走出来看热闹，偶有鸟雀啾两声，很快被野狗吠走。

村中妇女大多三三两两聚在某几家门口张望，零星一两人往人群反方向离开，手中抱着或多或少的衣物——

像是例行的浆洗日常。

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座小山村。

“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粗犷的声音率先响起，众人看着被摔砸在地的狐妖眼中都露出兴奋的光。

“这就是山中那个妖怪吧？皮子都下油的，怪漂亮嘞！”

“老大一个，乖乖，这下能分到多少肉哦！”

“你还真敢想！妖怪的肉都是有毒的！”

“嗬！它还有劲瞪人哟！”

议论声声，盖不住村民激动的情绪，反而是云凌霄表情称得上冷静，直到她被几个妇人拉到一旁。

“乖崽哦，这一路辛苦了吧？跟去奶奶家吃口茶？”

“是嘞乖崽，我们乡的别的没有，吃饱喝好还是能得！”

“好漂亮的乖崽哦，皮都细……上山没受伤吧？”

妇人老妪大多因眼皮耷拉而显小的眼睛中慈爱闪烁，每一个都对她心疼不已。

“奶奶婶婶，我没事的～”云凌霄笑得乖巧，“吃什么茶啊？我一路走来还没见过茶树呢！”

“哎哟，野茶、野茶！”一个婶子笑着解释，拉着她就往一座茅草小屋走去∶“走嘛，就尝一口，这畜牲也跑不掉，你说是不！”

云凌霄没有反驳，大婶走得极快，云凌霄步伐很稳没跌跟头，反而是走在前面拉着她的妇女打脚了好几次。

跟在她们身后的是其他的妇人，只要云凌霄回头，她们都会露出如出一辙的和蔼笑容；云凌霄转回去，所有人笑容一收，没有人说话，气氛都冷了下来。

再身后，就是那些高谈阔论的男人们——他们依旧在说话，却盯着云凌霄的背影。

“婶子，你好急啊。”云凌霄笑，却是攥紧了妇人的手，“到底在急什么呢？”

“哪有急什么，这不是担心乖崽没好好吃饭嘛！”妇人笑得爽朗，一点也没把云凌霄那点手劲当回事，“婶子家可有好东西！”

跟着妇人三两步走到门前，立刻有人替她们推开门，云凌霄还想说什么，那妇人一把将她推了进去，重重落锁。

“乖崽，好好休息，茶水饭食都在左边槽里——可别浪费！”

妇人的声音离得有些远，嘴里叫着乖崽，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掩也掩不住。

云凌霄翻了个白眼，左右打量，就看到左手边的猪食槽里倒了满满的糊糊，旁边有一石盆水。

难怪叫她乖崽，合着把她当猪崽子呢？

不大的院子几乎一眼望到底，院子空旷，屋舍简陋。

她走到那个连窗都没有的草屋前，逡巡一番，最后还是敲了敲唯一的一扇门。

咚咚咚、咚、咚咚。

“乔一在吗？”

半晌无声。

云凌霄无言，正要退回去，抬手间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依稀有了猪蹄的模样。

该死。

“乔一？乔一！乔一！！你清醒一点！”

云凌霄一遍遍有节奏地拍门，回应她的只有逐渐加快的变形。

“你到底要不要你弟弟了！它马上就要被吃掉了哼！”

云凌霄继续喊，可连她的声音也开始变调，最后甚至不受控制地哼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