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很大。”
听了贺浅浅的一番话，君聿反倒提起了一丝兴趣。
不愧是梁家人，能够孤身来到皇子府，还愿意让他去争那个位置。
“还请殿下为您的子民着想。”贺浅浅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丝毫未动。
“你可知当下国内国外是个什么境况？”君聿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皱眉道，“内忧外患，不是仅凭你我之力可改变的。”
“殿下……”
“如今，北盛早已是强弩之末，大半国土已被东夏的部落联盟蚕食；西域的皇帝更是选择了割地赔款给东夏，为求保命，将诸多重要城邦划给了东夏。如今早已是围城之势，不需多久，东夏就会成为天下共主。”
“可，还有我们梁家——”
她的话却被无情打断：“梁家早已推守至北近畿，如今我们南离实控的土地，仅有两省之多。”
“但是！我们还有南方啊！”贺浅浅有些焦急地想到了关隘后的那些土地。
只见君聿摇了摇头：“不过是名义上的行省罢了。朝廷早就失去了控制权。真正实控住那里的，是当地的宗教巨头，他们也在逐步渗透南离。”
“为什么不剿灭？”
君聿叹了口气，又道：“有两道天堑，若非天兵降世，着实难打。”
贺浅浅登时就被当下的情况震惊住了。
她早该意识到的，从护国寺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流民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这一切的。
“那，或许，我们应该先让民生好起来？”贺浅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东夏撤销了一道律法。”君聿细细解释道，“原本他们东夏作为联盟，为了血统的纯净，严禁外族涌入。凡是外国人进入东夏，便是贱民。如今东夏八王论政，早在两年前就撤销了这个律法，所以大多边民都涌入了东夏。”
“八王论政？既然没有一个皇帝，那应该很混乱才对……”
“不，一点也不。因为这算是八个附属国的首领。”君聿摇头，接着解释道，“他们不需要皇帝，北国的一部分地区和整个东夏，由于看起来像是部落制，所以都信奉着象征着自然的祭司。祭司的话语权大过王权，所以哪怕从东夏出了皇帝，也会由祭司册封。”
“为什么不干掉这个祭司？”贺浅浅一拍桌子，大开脑洞道，“那岂不是，只要干掉了这个祭司，我们就可以取缔他的位置？”
“首先，祭司的位置是天选的，无法取缔；其次，我们的兵力不足，做不到。”君聿看似十分乐观地对她讲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参与夺嫡。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是死，也会死守江山社稷。”
听见了这番话，不知怎地，贺浅浅突然感觉眼眶一红。
因为他确实做到了。
上一世，他就是被冠上了“疯王”的帽子，被剔出了夺嫡的行列。
在他和梁家彻底倒下后，这片大陆也被一统。
虽说自己存活在王朝末期，但她自然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
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改朝换代？
若是有一天，离国的城门真的被攻破，那么她也不希望那些无辜的子民会被敌国清算。
她不希望离国的民众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更不希望自己会像贺微微一样，被敌国太后一剑穿心！
“殿下，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还能改变一些呢？”贺浅浅还是不打算放弃希望，继续劝说道，“殿下，您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只可惜，听了这番游说，三皇子看起来并没有心动。
“古往今来，朝代更迭，没有人会放过前朝余孽。倒不如死守江山社稷，还能求得美名。”
“但这不一样！你想想，如果最后是东夏赢了，他们并不会赶尽杀绝！这片大陆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皇帝，他们都会给臣服的世家和贵族封王的！你也知道，他们如今可是八王论政！”
“你知道他们下手的惨烈程度吗？”听了这番话，君聿放下茶杯，皱眉道，“绝非你一个闺阁女子可以想象的。”
“怎么？”贺浅浅歪头，好奇道，“难不成，他们不干人事？”
君聿点了点头：“如今近畿外，血色漫天。凡是抵抗者，都会被赶尽杀绝。京观绵延千里，铸成了新的边界线。”
听闻了这番话，贺浅浅不自知地皱了皱眉。
怪不得前世他变成了疯王。
如果每日面对这种场面，估计换成谁都会被逼疯的吧？
不过，她感觉更为胆颤的，是那些被砍下头颅的良家子和平民们。
“这……怪不得。”贺浅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心中尽是忧虑，“那岂不是，只能选择和他们对拼了？”
她上一世困于宅邸和夺嫡中，对于外敌，着实没什么好打算。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君聿应道，“我着实不愿参与夺嫡之争。与其困于宫中，做一只囚鸟，倒不如死在前线斗将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斗将，顾名思义，就是双方两军对垒时，先互相派出将军对阵。
“不过，若是东夏的诸侯王出马，你怕不是会死在他们的手下？”贺浅浅有些担忧地问道，“听起来，有些凶多吉少啊。”
“离国大多将领都死于斗将之下。”君聿斟了杯茶，慢条斯理道，“如果通过斗将能够减少兵力损失，也算是一计。”
“可是，培养一个将领，要比培养出那些大头兵难多了，难道，就这么让他们送命？”听了这番话，贺浅浅有些震惊地拍案而起。
虽说她前世只是略懂这些兵法谋略，但她清楚，要想从小学武，练成武举人，不仅需要颇有家资，更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
“前线约定俗成，若是斗将导致敌方损伤将领，那就收兵。”
这是百年来四国交战心照不宣的规矩。
同族之间，除了王朝更迭，何必自相残杀？
“所以你们平时打仗，就会随机献祭几位将领，去换和平？”贺浅浅有些不解。
“正是。”君聿点了点头，“在过去和平的百年间，多是兵不血刃的文化战争。直至最近这几十年来，才发展成了这般模样。战争不像战争，斗将不像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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