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御马来追,诸众散开在广袤无垠之地,借沙丘御马躲避,再穿骑自后方袭击。
赫连越疾驰在前,忍不住勾起唇来、回身看他,朝那道飒爽身影暗笑——
正想捉活的呢!
旁边几道身影掠过,口哨一响,跟着是听不懂的楼兰语,“我王,引他进天域流沙,或包围擒杀!我们左右夹击。”
他们猖狂大笑,争了起来:
“我要他的头!”
“那我只好要一条手臂了,那银甲也归我才好!”
马蹄哒哒,或远或近地响在凤明淮耳边。
他们如同盘桓在天域的嗜血秃鹫,此刻正兴奋的围着猎物打转,为即将到来的血肉飞溅的胜利场面而期待不已——
赫连钺扬声,“让开,这人是我的!”
“老大,为何这样小气?难道还要跟我们抢功不成?哈哈哈……”
“叫我来杀,定将这崽子劈作两半!”
“两半可不够!”
凤明淮稳坐马上,胸前鳞甲映出金光;他神色分毫不惧,脊背挺拔、双臂收紧,弓挽箭的姿势利落:这帮人围近,那利箭便长了眼似的朝他们面目、心胸狠射去,逼得左右稍微退开。
他不用猜也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想杀我?修罗伽,做梦!”
赫连钺惯喜欢他这等桀骜不驯的样子,轻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仗着凤明淮听不懂,他堂皇下军令,“哈沙,带兵回营增援!我已经安排耶律老将军趁乱伏击安野,以浓烟为号。若见前营起火,便即刻进攻。”
哈沙不放心,“白骨滩险要,留二十骑精兵与您!其余人随我抄近路前去增援。”
赫连钺扭头看他一眼,而后竟斜切阵型,扬马鞭朝他的坐骑甩去,“驾!”
“我王!”
“少废话,人交给我。”
哈沙无法违拗,只好扬蹄唤诸众跟上。
凤明淮在后方飞箭追击,对方竟也不恋战,一路洒满狂烈的笑声、快马加鞭远去了。
蹄铁溅起的黄沙弥漫在眼前,如同大雾一般遮挡视线,他不知其底细和招数,只好放慢速度、欲要绕过飞尘,左右袭击。
前方勒马的声音熟悉,“吁!”
闻得青骢嘶鸣,凤明淮顿时紧住缰绳,警惕望过去:漫天飘扬的风沙雾影里,阔壮身姿勒马静在原处——他毫不迟疑,抽箭射去。然而,尘埃落定的瞬间,那人已经避开,御马朝自己而来。
修罗伽的腔调悠闲,“暗箭伤人,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话音落罢,人影已到跟前,长刀劈来,凤明淮再避已经来不及,只好持戟格挡!
他二人厮杀在黄沙风沉中,谁也不肯示弱,凤明淮回以冷笑,“鸡鸣狗盗之辈,烧我粮草,今日我定不饶你。”
赫连钺低低的笑,刀光闪烁。砂砾打过来,砸在金属上的声音清脆,像是一场雨——“凤七,我看你还是不要这么天真了。此地乃天玑碛,又叫白骨滩,人马迷失是常事!无我之力,你必不能逃脱。今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凤明淮似早有防备,哼笑一声,“未必。”
赫连钺与他马上战了几个回合,打得满地的蹄痕凌乱!厮缠中尘沙飞扬,狂风卷着流沙滚过来,赫连钺心思一动,不作声斜过目光去看远处沙丘流动挪转的方向。他问,“凤七,何必这样固执,与我们联手不好吗?”
“与你们联手?”
“正是,杀入皇城,你为你母亲和舅舅报仇,我么……”赫连钺歪了下头,长刀横在身前,“为我们楼兰惨死的将士。”
“那,我们的将士又当如何?”
凤明淮御马朝他奔来,却在将要逼近的时候,吊着缰绳侧身投出长戟,在地上划扬起一道飞扬的尘沙。那是他们楼兰惯爱的招数——他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猛见黄沙泼来,赫连钺闪身抵挡。虽有面具护住,却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来!
破风一箭射来,擦着赫连钺的发顶飞过,险些射穿手掌,还好赫连钺躲得快!
他低哼道,“阴险。”
“彼此彼此。”
赫连钺与他又杀了两个回合,破他手臂、后背;本欲擒他活口,却眼见狂风卷着细沙朝这而来——他只好御马调转方向,欲要引人到另一个出口去。凤明淮不知他用意如何,持戟截住他去路。
赫连钺定住身形,扫视周遭,抬刀一指,“你看那是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狂风将起,若是如此纠缠,怕是只能两败俱伤。今日我便饶你……”
那话都没说完,便有破风声飞袭;箭矢擦着手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赫连钺嘶声,来不及回击,眼见那狂风势头将要大起来,当即调转方向,并低喝他跟上,“若不想死,便随我来!”
此风如龙,与云气相搏,然后为龙虎之形,其声如雷[1],卷起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有遮天蔽日之势,卷摇着砂砾、碎石奔袭而来。
凤明淮疾追,本欲厮杀,却见那风云怒转,不似寻常,只好暂搁恩怨、朝他追去。于龙过之前,二人渺小的如一粒碎沙,马蹄左右奔踏,沉重的戎袍与鬓发都被纷乱地带起——抵在耳边的警告听不真切:“凤七,若想杀我,可务必跟紧了。”
狂风卷过的碎石猛然朝他砸来!
“低头!——”
凤明淮敏锐,闪身躲避,脸颊仍被擦破一道血痕。风狂的无处可躲,他忍痛避过接连的细碎砂石,身形一晃,险些被甩下去。乍然之间!赫连钺出手,几乎是薅住他的襟领,猛地用力,才将他带回马上。
凤明淮扭过脸去看他。
连钺低声哼笑,眼珠不转,“怎么?”
凤明淮哪还顾得上答话,狂风与沙尘卷的人睁不开眼,他被人扯着,彼此几乎贴在一起;赫连钺勒住两道缰绳,驾驭马匹奔逐朝那黑点逃去。
不过刹那,见小的风势陡然便挪转了方向、龙过掀起的巨石在地面上激烈滚动,猛扬袭来——
那句小心还未出口,石头已经砸过来:马匹受惊扬蹄,凤明淮被甩飞出去!
赫连钺双眉紧皱,缰绳一松,几乎是薅住人襟领,抱着凤明淮扑倒滚下去的,
两个人在狂风里滚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
赫连钺被压在底头,长长地痛嘶了一声:……
他被人砸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脑海中闪过极其无辜的几个字:这凤七,可真重啊。
凤明淮艰难地掀开眼皮儿时,浑身剧烈的疼痛袭来,身体重的发麻,时辰已过了黄昏,外头风声如鬼叫,格外渗人。所处之地一片昏暗,唯有眼前的火光跳跃着。而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竟是那张黄金面具。
他下意识去摸长戟,却动弹艰难:“嘶。”
赫连钺斜过眸子来,“醒了?”
“……”他似是抱怨,“看着瘦,身子倒挺重。这回遇上我,算你命大。”
凤明淮动了动手指,“修罗伽。”
赫连钺手臂已简单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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