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萧珵追随燕羲的脚步踏入后院。
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微风拂过燕羲的脸颊,几缕发丝飘起,扫过眼尾,她偏过头,伸手把头发别至耳后。
抬眼看向四周,燕羲的眸子骤然睁大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一池烟霭漫过的荷塘。
圆影覆华池,浮香绕曲岸。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莲花。
一时间眼前的景色让她忘记了身后的人,她沿着廊檐,半个身子探出去,低头看池塘里的游鱼。
“殿下,小心别落水了。”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萧府正院玄黑为底、流金作纹,处处透露着威严肃杀,与他的身份极为般配。
为此燕羲还调侃过萧珵,说:“住在这儿鬼都不敢来。”
谁能想到后院居然是这样的?
“你喜欢莲花?”
萧珵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莲花,但有人喜欢。”
燕羲愣了愣,“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莲花的。”
“殿下那日在琳琅阁挑簪子,目光停留最多的纹样便是莲花,藏春坞里,名家字画中,属莲最多,那日花神节,陆星英告诉我,你赐福时,臂弯里挽的也是莲。”
“……”
“到了这个季节,别处莲花早早谢去,你的为何长这么高大,花儿也比寻常的饱满?”
萧珵道:“我偶然结识了一位神医,他寻常时候就在府里替我把把脉,调理身体,我想,他既然能通晓草木养生之道,治愈百病,那便也可以借医理药理,调水土,育良种,这莲花便是他培育出来的。”
“哦…?”
燕羲来了兴致,“还藏着这号人物?改日带我瞧瞧他。”
萧珵浅笑,“那是自然。”
“这要费好大劲吧,你每旬给他多少俸银?”
萧珵眨了眨眼,“一文不给,但包吃包住。”
“你这黑心老板,小心改日我将人拐到我手下,带他吃香的喝辣的。”
“主公威武!”
“去去。”
燕羲行过一道道廊庑,雾气渐渐淡了,假山空地处有两棵粗枝高大的树,藤曼缠在树身上垂落,交错缠绕攀枝成座。
哎?
他这里居然还有秋千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么?
还是说萧珵自己平日里私底下喜欢玩这个?
燕羲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她目不斜视,悠悠然转过这里,绕了好一圈,一路走下来,燕羲渐渐放慢脚步,整个人腌萎下来。
“累了?”
“嗯。”
萧珵揪了揪燕羲的衣角,带她转向另一侧,中间有一座天桥与正院相通。
“殿下随我来。”
“以后我的公主府要比这个还大才行。”
“殿下日后怎么会只想要一个公主府呢?”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并无什么具体的事情想想起某件事就瞎说一通。
到了书房,燕羲推开门走进去,身子一斜就往椅子上歪,然而,屁股还没着地,便被萧珵一手提了起来。
“坐有坐相,这太狂野了。”
燕羲眨了眨眼,没管他,把身子歪回去,单手托腮,“又没旁人,你整日挺着个腰板不嫌累啊?”
萧珵将桌子上的书籍摆放整齐,“还好,习惯了。”
“那你习惯你的,我娘都没这么管过我。”
“……”
萧珵眼皮子一跳,惊诧撇了她一眼:“我没意见,只是,你得烧纸问问卫娘娘。”
“我想,卫娘娘是不会同意的。”
燕羲瞪他一眼,嘴里不知道嘀咕着骂他什么,萧珵嘴角勾起,转过身,假模假样整理起手中公务。
扳回一城。
书房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燕羲百无聊赖的东戳戳西碰碰,像是误入禁地的小动物。
哗啦一声,笔筒坠地。燕羲的懒腰还未收回,便心虚的僵住了,“不好意思,这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她弯腰拾去,指尖却顿住了,地面上飘出来一张小纸,画技十分潦草,上面画了两个男孩,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他们的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旧衣物。
但他们都笑着,依偎在一起,身边还有条大黄狗。
下头标了一行字,“哥哥,我,还有大黄。”
“我们三个要一辈子在一起!
燕羲愣住了,小心翼翼的捡起。
难怪后院里有秋千。
“你还有个弟弟?”
萧珵接过小纸,将它细心收好“是。”
“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燕羲蜷了蜷手指,想要让自己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也失去过亲人,她知道那种痛苦,也知道这种事情别人是无能为力的。
她过去始终觉得,萧珵口中的乞丐出身,是在诓她玩的玩笑话。
如今看来,倒是她先入为主了。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燕羲干巴巴道。
萧珵摇了摇头,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眉目间染上一份脆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殿下…”
燕羲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抱住他,踮起脚尖却也才够到他的鼻尖,燕羲别别扭扭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萧珵俯身轻轻搂住燕羲的腰,将头担在燕羲肩头,他低头深吸一口气。
好香。
只属于她的淡淡的香气。
“你、你别哭啊……”
萧珵闷闷的嗯了声,将手掌又收紧了些,燕羲感到腰间有点痒意,他温热的呼吸又喷在她的颈间,让她颇有些不自在。
她正想不动声色挣扎着出来,萧珵便侧了侧头,将唇凑至她耳畔,低声耳语,一字一句化作细密的酥麻蔓延至全身。
燕羲耳朵不争气的绯红一片,刚有些不太能明说的心思,便被萧珵一句话阴了回去:
“我已经把害死他的人,十指尽数碾碎,五脏六腑全挖了出来,喂给狼吃。”
燕羲睁大眼睛,猛地推开他,萧珵发出闷闷的笑声。
燕羲羞愤无比:“萧雀生!”
“在呢。”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是我错了。”
“不过殿下方才受惊的样子,像极了小兔子,可爱。”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萧珵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
又是一旬的十五日。
按惯例,每到这个时候,燕启便会空出半日来到祠堂祈福行跪祭。
倒不是他有多么孝顺,灵和年间,燕启曾经也是先帝最疼爱的皇子,可惜母族一朝获罪,他从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变成无人问津的弃子,整日里在冷宫度日。
之后几年,一切风平浪静,再之后,邪门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现,先皇的皇子们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亦或者说是诅咒,接连暴毙了好几个。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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