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路晏之检查了未读消息,在最下面翻到了陈乐恺的信息,约她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他愿意帮她牵桥搭线,这是好事。她没有理由拒绝,顺手他回了消息表示感谢。

目前市场中订单量少,路晏之除了维护好原有的订单之外,面前只有两条路:安康医疗或者真砺科技。

医院门口和沈掠不欢而散,就好像是她自断一臂,目前除了盯紧安康,别无他法。

整整一周,路晏之都在等周五的晚饭。

顺便……想想沈掠。

她记得很久之前,司嘉失恋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起,前任去而复返,要么是不甘心,要么是放不下。

这句话在某天一闪而过,犹如碎石入静湖,泛起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大。

这导致路晏之最近一空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沈掠是哪一种,是不甘心,还是放不下?以及,放不下是什么意思,是爱吗?

“姐,今天不是约了安康安总他们吃饭吗?怎么还不走?”

到了下班的点,林可见路晏之还在发呆,探身进来敲敲门。

“嗯?今天周五了?”

“是的姐,今天周五。明天休息了。”

林可轻笑,一本正经地打趣。

末了,她还没忘提醒路晏之:“该出门了,过会儿该堵车了。”

路晏之确认了日期,退出和司嘉的聊天框,整理心情给向蓉去电报备行程安排。

她不喜欢陈乐恺擅自越过自己跟向蓉沟通他们的事情。这很没有边界。向蓉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听到路晏之今晚是去赴陈乐恺的约,一反常态没有询问结束的时间,还反复叮嘱让她不要太过严肃,温和些待人。

挂断电话后,路晏之开车直奔渔家酒楼。

渔家是当地的招牌菜馆。菜系丰富,食材新鲜,环境也好。溪城当地不少老板的招待应酬都习惯在这里。

路晏之是熟客,一进门老板就带着她上了二楼。

包间门半敞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人,警惕停脚,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满脸堆笑,和蔼又热情地冲她招手:“哟!晏之来了!快坐快坐!”

“安总。二叔?”

路晏之冲陈乐恺点头示意,和安宏打了招呼,眼神才落在路广程身上。

“是这样晏之。今天下午老路在我那儿喝茶。小陈过来了,说起晚上吃饭。我才知道,你们是一家人,就叫着老路一起了。”

安宏坐在椅子上没动,扬了扬下巴接着说:“你不介意吧?”

“都是一家人,介意什么。这可是我亲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带在身边了。”路广程满脸都是和蔼长辈的笑容,反客为主,招呼路晏之落坐。

“大哥去世之后,一度担心她们孤儿寡母难以维持,现在看看,晏之真给我大哥争气。”

路广程一边说着,一边捞起茶壶给路晏之倒茶。

安宏捻着茶杯打量路晏之,看她没有推让客气,脸色更加阴沉。说话已经端起长辈的姿态。

“晏之啊,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这层关系。要是知道,得叫你过来我这儿喝茶。”

“你叔叔这些年,也没少帮你们家。年轻人还是要知道感恩,才能走得长远。”

路晏之听出弦外之音,眼皮一跳,扫了一眼坐安宏端水张罗的路广程,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判断,只敷衍点头不应声。

陈乐恺听了几个来回,对他们的关系已然有数。

安宏提出路广程一起的时候,他也以为都是路家人,没想到会横生枝节。看路晏之沉了脸色,他扯了扯她袖子,歉意一笑,让出离主位更近的位置给她。

“郝院长还没来吗?”

路晏之看了眼表。她记得,陈乐恺说今晚还请了新立医院的郝光。

“他路上有点事儿,咱们先吃。”

路晏之点头,和安宏攀谈起来。几个来回,明确感觉到安宏和路广程两人的一唱一和,她已然心中有数。

路广程口蜜腹剑,挥霍无度,算不上什么君子。

她大学没毕业的那几年,母亲请他帮忙经营行远,不到两年,父亲积累的家底就被磋磨一空。

路广程眼看着不赚钱还需要他贴钱了,甚至动了卖厂子的念头。

安宏话里话外替他说话,两人很是投机。安康这单生意,她恐怕没有希望了。

陈乐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怪他没有安排好,便在其中活跃,一味给她递话。

生意场上掀桌是权力者的较量。

路晏之还没有贸然离席的资历,也不忍心拂了陈乐恺的面子,只盼着新立医院郝院长到了,她好走完流程早点撤退。

谁知道郝光院长愣是迟了一个小时才来。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事耽误了。自罚三杯啊。”

郝光是个北方人,性格豪爽,进门脱了外套,就给自己满上,赔罪道歉,解释缘由,把原本还有尴尬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解释一下啊,临出门的时候碰见了真砺的人,聊了两句,听说他们在联系合适的厂商合作,我就说正好今天要和几位一起吃饭。话赶话,说多了,耽误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各位。”

真砺研发的Intact系统受人瞩目。溪城上下都盯着,郝光把这个话题一抛,众人都来了兴致。

陈乐恺听到真砺的事情,有意无意扫过路晏之。

她觉察到目光,坦坦荡荡看回去,趁机给自己夹满了菜。

路晏之很小就跟着路行远在饭桌上玩,这些年又一个人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

有人会察言观色,自然有人不显山不漏水。

酒过三巡,路晏之吃饱喝足,知道自己的事情办不成了,也就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拎包准备起身,忽然听见郝光拍了拍桌子。

“诸位,你们知道沈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吗?”

呼吸暂停,勾在包带上指尖松开,她低头看向玻璃杯里最后一口果汁,挪回座位。

“怎么了吗?”

安宏也来了兴致,他一直想跟真砺搭线。碍于沈掠性格硬,关少英又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迟迟没能建立联系。这会儿碰到和沈掠有关的信息,他就像是狼看到肉凑了上来。

“我记得他好像是个左撇子。”

陈乐恺想起论坛上路晏之的发现,看向路晏之,一边给她倒满果汁,一边询问郝光。

“什么左撇子。就是右手不中用了。”

郝光喝酒太快,几杯下肚已经有些大舌头。他撸起袖子,露出白晃晃的肉,比划出从手腕到手肘的长度。

“你们没见过,他从这里,到这里,一扎长的疤。”郝光叹了口气,语气不乏惋惜痛心:“手筋断了。”

唇齿相撞,路晏之吃痛,抿紧嘴,死死盯住郝光。

“他……是不是吓着路总了?”

注意到她神色有异,郝光眯起眼,往她身侧靠了靠,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没有。就是好奇。”路晏之从容侧身倒酒,自然躲过这个动作,又把话递回给郝光:“我还是出门少,不如长辈们见多识广,这些事竟然从来没听过。”

“不是你出门少。是这事儿就没几个人知道。我知道也是因为当年那个手术是我同学做的。”

郝光摇摇头:“可能就是命吧。国家级技术交流,只是经过K国,碰上了反动分子。那群人也都是疯子,看他是高技术人才直接扣押,当场挑断了肌腱。”

“那可是K国,经济落后又脏,感染再加上休养不当,没救回来。”

“没救回来是什么意思,残废了嘛?”

路广程歪斜着身子,越过安宏看向郝光。语气里不以为然的轻佻态度让路晏之下意识皱眉。

“说残…疾也没错。据我观察,估计只能做简单抓握了。敲键盘、开车这些应该都有困难。”

郝光的学识修养让他没法直接说出残废两个字,话到嘴边换了个词语,尽量做出最客观专业的解释。

“我记得他是计算机出身,还挺可惜的。”

陈乐恺研究过沈掠的履历,全栈能力极强,代码写得尤其漂亮,手速惊人,机械校准能力极高,是少有的全才。

安宏搓了搓脸随之感叹:“行啊,看真砺现在的成绩,还轮不着咱们可惜。要是没这么个意外,搞研究哪能赚这么多钱?”

“安哥说得没错。人还真就是个命。命好,羡慕不来。”

耳边觥筹交错,玩笑打趣。路晏之却觉得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与她脑海里的其他声音重叠。

那天在肯德基,她问过沈掠,什么时候变成了左撇子。

他说,受了一点小伤,然后习惯了用左手……

她当时点头,就信了。

恍惚间,路晏之试着用自己的左手拿筷子,几次都没能成功,越发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晏之,怎么了?我帮你夹?”

陈乐恺坐在她左手边,握住她的手腕,手掌有力,目光沉静。

路晏之看回他,就见陈乐恺温和笑着,耐心地等她回应。

手腕上的温度和力道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此刻在她身边的人是陈乐恺,不是沈掠。

路晏之心烦意乱,笑容僵硬,她忘记自己是怎么跟在场的人道别离开的。

回到车上,几次打火都没能成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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