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交谈之际,苏梦枕忽问雷损道:“我以为你同我一样,都厌恶一种人。”

雷损一愣,回道:“不知苏公子说的是哪类人?”

苏梦枕负着手,看向人群涌动的远处,两团阴冷凄切的幽火像从荒坟里飘来的风声鬼唳,从他的眸子中沁出来,一路烧到过了整条长街。

“不守时,不守諾,拖拖拉拉,一变再变。”他说话的时候不看雷损,说完也不。

旁人都有些费解。

雷损仍笑着,那笑似乎是种讨好:“这种人确实可恶,不过偶尔也情有可原,苏公子何必一棒子打死?”

“是有人情有可原,但情有可原的不会是你,”苏梦枕的声音散漫却令人生畏,“两方联手之时,就已经说明白了,难道总堂主打算赖账不成?”

雷损忙否道:“老朽哪里是那样的人?”

苏梦枕紧追不舍:“既然这样,无论允或不允,你当给我个答复。”

雷损有点犹豫:“那日我二人商议,待「迷天盟」事了后再约时候,”他指向分作两派的新降者,“他们的去路还未安排,各地的分舵仍不在手中,究竟是谁暗助了关七,咱们都还一头雾水,怎么能算成事了?”

只要沾上了关苏梦枕和雷损的名号,再小的琐碎也要变成泼天的大事,更何况是这二人要定下相约的日子?「迷天盟」约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现在关七逃了,帮派败了。此时「金风细雨楼」邀约「六分半堂」,一番风雨后,又是鹿死谁手?

邀约等于决战。

有关七的例子在前,别人这样想不奇怪。

众人都竖起耳朵。

苏梦枕根本不理雷损的推脱:“你也可以完全不管这些。”

雷损笑道:“苏公子又说笑了,甩手掌柜虽好,雷某却是天生劳心劳力的人,实在做不来呀。”

他笑,苏梦枕也笑,是傲笑。

“你做得来,”苏梦枕的笑再傲慢亦比他冷漠的盯人舒服,“只要你投降,就可以回去安静的享福。「六分半堂」归附了「金风细雨楼」,自然有人会替你管的很好。”

这几句话一出,人群已经不是哗然可以拢括的了了。

简直是沸腾。

寂静而无声的沸腾。

「六分半堂」的弟子各个瞠目欲裂,「金风细雨楼」的弟子狠狠的挺直了腰板,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只能头领一声令下,就可生死相搏。刚刚站在「六分半堂」队伍里的降兵,有几个悄悄挪去了「金风细雨楼」,但也有看不惯苏梦枕咄咄逼人的败将,气呼呼的走去了「六分半堂」。围观的人兴奋的打颤,翘首以盼却没有人敢说话,都生怕遭了两方的忌讳,到让他们找了借口抓来祭旗。

顾惜朝和雷纯躲在屋檐底下,恶战一触即发的时候,他还有心思点评一番。

他说:“瞧不出来,苏梦枕还怪咄咄逼人的。不过他也就咄咄逼人的时候看起来像个人,一身的毛病都叫气势压下去了。”

苏梦枕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他关起门来咄咄逼人没人管得着,可现在不同。现在全京师的江湖人都汇聚在此,而他咄咄逼人的对象是雷损。

雷损是雷纯的爹爹。

顾惜朝不看雷纯的脸色,自顾自的问:“九妹,苏梦枕平时待人如何?”

雷纯勉强回道:“他素来直爽,但并非不同礼数之人。”

她这一说,顾惜朝又问:“你可知道此刻的苏梦枕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雷纯咬着唇道:“因为我爹爹会一拖再拖。”

顾惜朝接着问:“那雷损为什么宁可丢人现眼,也要一拖再拖?”

雷纯煞白了一张小脸,犹豫了几次,还是摇了摇头。

顾惜朝问她:“王小石和白愁飞才进了「金风细雨楼」几天?”

雷纯的眼光扑朔,一时是寂寞,一时是揪痛。

她一点即通。

雷损准备挑拨离间。

顾惜朝笑看着她,忽的打了个哈欠:“莫非苏梦枕不知道盛气凌人的坏处?他跟王、白两个,哪有那么多的兄弟情深。”

雷纯强迫自己问他:“你是说,他不在乎爹爹招揽那而二人?”

顾惜朝的眼神中有了欣赏:“他就是在乎,也不会是现在,没准再过几个月,几年,他跟人家的牵扯太深,才会生出在乎这两个字。他们掌权了吗?知道多少「金风细雨楼」的辛秘?身边难道还有附庸?”

他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前面的问题:“既然都没有,他在乎他们干什么?”

雷纯吸了口气,便问:“那他何必逼迫爹爹?”

顾惜朝道:“因为他拖不起。”

雨虽停了,风还刮着。

雷纯的脸色叫屋檐遮下一片阴影,她若有所思的抬起眼,似是想到了些事情。

“「金风细雨楼」的五大神煞,三个死了,一个重伤。四位总管里面,一个叛了,两个被他杀了,只余下统揽大局的杨无邪,”顾惜朝低声解释着,“「六分半堂」兵强马壮,十几个堂主一个不差,若你是苏梦枕,尚不知新结拜的兄弟能否忍住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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