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我去柔嘉府上找他父亲问过,她父亲不知于氏得痨病之事,又说十年前,看痨病最厉害的是太医院的院正冯玉征,于是我入宫去了一趟太医院查了冯玉征在贞元十年和贞元九年的出诊记录,但古怪的是,冯玉征根本没给于氏看过病。

秦缨语声沉肃,她刚说完,谢星阑便道:“于氏当年已经病危,国公府不可能不尽力施救,却并未找冯玉征,那只有一个解释,于氏当年得的并非痨病。

秦缨颔首,“崔慕之说当年他们去探病之时,并未见到于氏,再加上国公府编出一个痨病的说法,必定是为了掩盖于氏不能见人的真相,有理由推测于氏是被施暴,受伤颇重,若见了外人便要露馅,因此才编出个会染人的病。

“于氏的婢女说,卢旭后来动手伤人,皆会避着人,但下人能避开,卢炴和其他人能避开,卢月凝能次次回避吗?于氏养病半年才过世,卢月凝就算被换了院子,也不可能一直没见母亲,因此她一定知道她母亲不是痨病。

谢星阑道:“所以你适才故意提起她母亲之事。

秦缨颔首,“不错,她适才掩面悲哭,很是令人怜悯,但从她面上神色和细微动作,我可以肯定,她一定知道她母亲病亡的真相——

马车里光线昏暗,谢星阑的目光却似实质般落在秦缨面上,秦缨接着道:“即便是再沉稳老成之人,其面部的细微变化也会展现出其真实的心绪变幻,有的人为了混淆视听,会故意做出别的动作和神态来掩饰,刚才的卢月凝便是如此。

“从踏进卢旭院中开始,我便在注意她,而她那时神色便明显不对了,看到她母亲的画卷之后,就更难以克制,但她谨慎,用悲哭将异样全都掩了住。

秦缨沉吟道:“她还始终用丝帕掩着口鼻,又低垂着眸子,不敢让人瞧见她的眼神,但即便如此,她其他的本能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她下巴微缩,肩背微驼,又刻意回避众人的目光,这不是悲伤,而是畏惧和逃避,如果说她不想回忆亡母旧事,逃避还能说得过去,但她畏惧明显,一下让我想到了她那天在衙门里受刺激晕倒的事,她这些年来不回卢旭的院落,也是因为畏惧,因为她当年在这院子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父亲施暴——

“而当卢炴在看到画卷后,说起卢旭对亡妻多么惦念,多么痴情之时,卢月凝不仅缩着肩背,更紧抿着唇角,将下颌含的更低,攥着

丝帕的手亦十分用力这是愤怒、隐忍之意表示她根本不赞同卢炴的说辞这也说明她知道自己母亲过着什么日子而最后去内室之时她更畏怕不前我怀疑她见过她母亲的死状也知道她为何而死。”

谢星阑眼底浮着几分震动卢月凝适才的模样他也瞧见了却像秦缨说的她的神色被悲哭掩盖只让人以为她触景生情不愿回想母亲病亡之事可秦缨显然比他更会“察言观色”她不但观察的细致入微还精准地捕捉到了卢月凝的神色变化由此分辨出她的真实意图。

谢星阑暗自惊讶转而道:“如果不是因为痨病而亡那便有可能是被卢旭虐待死的但你为何说她或许亲眼见过她父亲行凶?”

秦缨眯了迷眸子“因为她第一次见芳蕤便面露惊恐之色。”

“起初我们想着这是因为芳蕤的气态和衣着都与于氏十分相似而当年案发之时她还是个小孩子而案发又在几处僻静之地绝对与她无关但好着红裙恣意飒然的于氏是未出阁之前的于氏自从嫁入国公府她便姿容气态大变——”

谢星阑眼底暗芒簇闪“李芳蕤和卢月凝熟悉的于氏大为不同她绝不会只因为一颗泪痣而惊恐只有一种可能当时的李芳蕤不是与她母亲相似而是与旧案中的受害者相似!她因见过受害者如何死的所以才分外失态。”

秦缨应是“按照当年三位受害者遇害的时间场合来推算她看到的人极有可能是罗槿儿范玉蘋和康素琴都是在外遇害只有罗槿儿是遇害后被抛尸当年国公府在城南御道旁有一家瓷器店距离罗家的旧书铺子并不远

秦缨说完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但这只是推测除非找到其他证人。”

谢星阑忽而道:“旁人不知内情卢元斌一定知道但他当年出了意外——”

说至此谢星阑呼吸微紧“他身亡只怕不是意外而在那之后卢炴将卢文涛拨给了卢旭这些年来卢文涛一直跟着卢旭游手好闲这太过古怪。”

“你的意思是卢炴知晓内情?将卢文涛给卢旭是为了……是为了看住卢旭?”秦缨语气紧迫道:“当年案发之后凶手十年未曾犯案这其中本就古怪而从时间来看正好与卢文涛跟着卢旭的时间吻合——”

谢星阑道:“得去卢文涛家中走一趟。”

秦缨又道:“这个卢旭癫狂残暴亦并非谨小慎微之人如此便解释的通于氏当年的遭遇为何

丝毫风声未露正是因为卢国公在暗中帮忙而他知道弟弟这等行径会毁了卢国公府因此将自己最得力的管家放在卢旭身边。”

她又道:“最好是能找到国公府旧人来证明卢月凝在给卢旭做假证还有卢文涛他只是下人与卢旭并无亲缘关系若能撬开他的嘴便再好不过。”

谢星阑沉吟道:“卢月凝既知道当年真相有没有令她作证的可能?”

秦缨想到今日卢月凝的模样摇头“只怕不容易卢月凝虽是经历坎坷

谢星阑微微点头“好其他的我会派人去查。”他掀帘朝外看了一眼见秋阳升上中天便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归家去。”

秦缨有些放心不下谢星阑又道:“都是跑腿查问的活儿你不必跟着受罪。”

秦缨这原身千金玉贵昨夜折腾整夜此刻的确困乏得紧眼下连思绪都有些迟钝她只好应了声“晚些时候我去金吾卫衙门看看。”

谢星阑应是又掀帘叫停等他下了马车沈珞方才驾车往临川侯府而去。

秦缨掀帘看着谢星阑翻身上马犹豫一瞬到底没出言叮咛白鸳钻进车厢里她适才隐约听见几言这时道:“幸而谢大人还顾忌着县主熬不住奴婢人都快散架了更何况县主?不过奴婢瞧着谢大人近来也愈发勤勉了都不打算歇息。”

秦缨心弦微动白鸳这时道:“不过此番查到了卢国公府上可能查到底吗?卢家这些年虽然式微却到底是老牌世家先帝在世之时卢家还出过一位妃嫔只是膝下无所出若闹到了太后和陛下跟前看不知他们怎么看。”

白鸳是侯府的丫头所见所闻非寻常百姓可比见她想到这一层秦缨心底也有些发沉“只要证据确凿又有人证无论是太后还是陛下都不好说什么。”

白鸳点点头“希望谢大人此行顺利。”

秦缨整夜未归府直让秦璋好是担忧见她面容有些憔悴秦璋忙令人上了滋补的汤水膳食“先用些饭食再去歇息你如此真是比衙门的公差还要费神谁能想到卢家的二老爷竟是如此丧心病狂……”

秦缨腹中饥肠辘辘闻言有些诧异“您都知道了?”

秦璋指了指升上中天的日头“这都半日了今日一早便传开了先前还没传得多么清楚刚才才知道

那卢旭因欲对郡王府小姐行不轨之行已被金吾卫关起来了。”

秦缨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待用完了汤饭方才回清梧院歇下。

秦缨倒头便睡再醒来已是两个多时辰之后窗外日头西斜金色夕辉正洒满天际她定了定神连忙起身梳洗更衣。

到了前堂得知秦璋在经室修道秦缨也不打扰用了些饭食后便吩咐沈珞备马又与秦广交代一声秦缨便带着白鸳和沈珞出府直往金吾卫衙门而去。

歇了半日秦缨精神大振行在路上慢慢梳理起案情来思来想去秦缨又犯了难如今找到的证据只能证明卢旭与赵镰之死脱不了干系但旧案已经过了十年要找到物证仍是难上加难而人证……秦缨微微眯眸。

马车赶到金吾卫衙门之时最后一丝余晖正落入地平线之下秦缨跳下马车还未进门先看到衙门旁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她眼瞳微微一亮快步进了衙门。

门口的侍卫早入内通禀秦缨走到一般看到谢坚从内快步来迎行礼之后谢坚道:“县主来的不巧这会儿我们公子还未回来。”

秦缨有些意外“为何未回?”

谢坚压低了语声“陛下宣召。”

见秦缨不解谢坚继续低声道:“白日里郡王入宫了一趟禀明了卢旭之行陛下听后大怒将卢国公和公子一同宣召入宫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现在还未回来也不知陛下如何说的。”

秦缨面色严峻了几分却也不意外又问道:“芳蕤是不是来了?”

谢坚点头“李姑娘和郡王世子都来了也是来问进展的不过小人没对他们细说今日公子亲自往柳儿巷走了一趟但搜索下来并无所获只捉拿了两个在那边伺候的小厮此外我们的人又往卢文涛家中去了一趟倒有了些说法。”

“卢文涛的妻儿说卢文涛是卢旭的亲信管家从十年前开始便一直跟着卢旭卢文涛还会武功

谢坚说至此轻哼一声“此外卢文涛不是说初一那天晚上他人不在芙蓉巷而是在自己家中吗?我们去问了他妻子说他初一那天晚上根本不在家中初一那天他的确回家了却是早上回去中午离开的柳儿巷那几个小厮也是说他早上出门中午回来并在初一下午陪着卢旭离开说是要去玉行结果当天晚上半晚上才回来但第

二日一早他们二人又出了门。”

秦缨立刻道:“只有他二人?还未审卢文涛吧?”

谢坚颔首“正是是卢文涛驾车的没有车夫还未来得及审白日里查访完几处刚回衙门陛下的旨意便到了得等公子回来再审。”

秦缨点了点头等到了龙翊卫之地便见李芳蕤和李云旗在堂内候着见到秦缨李芳蕤连忙从堂内迎了出来“县主——”

李芳蕤面上红肿消了大半此刻精神振奋显然是着急将恶徒绳之以法二人相携进门李云旗道:“芳蕤正说你快来了你果然便到了。”

秦缨道:“听闻郡王入宫面圣了。”

李云旗眉眼间沁着几分寒意“此番卢旭将歹心动到了芳蕤身上父亲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卢国公想来也不会善罢甘休既如此便让陛下做个明断。”

李芳蕤这时问谢坚“卢旭在牢里如何了?”

谢坚便道:“姑娘放心死不了只是受些罪适才去看之时这位国公府二老爷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倒是那位管家很沉得住气至于其他人则都有些惶恐。”

秦缨问道:“如今抓回来多少人?”

“拢共有十六个国公府伺候过卢旭的也都带回来了但他们之中伺候卢旭最久的也才七年没有贞元十年便在卢旭身边的小人估摸着查问不出什么来。”

听着这话李芳蕤拧眉道:“这可怎么是好若是没办法定十年前之罪那岂非让他逃了好大的罪过?”

秦缨沉声道:“等谢钦使。”

直到夜幕初临金吾卫四处亮起灯火之时谢星阑才从宫中归来他进衙门便得知秦缨来了脚下步伐更快等在偏堂见到几人开口便道:“陛下已经得知案情令龙翊卫速速查办给郡王府一个交代若是有误便还国公府一个清白。”

李芳蕤愤然道:“他们哪有清白?!”

谢星阑又去秦缨“都知道了?”

秦缨点头“谢坚都说了既然问出卢文涛在撒谎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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