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雨一场一场地下,将地气都浇透。
墙角的海棠,前一晚还开的浓艳稠丽,今晨就委顿凋零了一地。
微风裹挟着细雨,撩起少女鬓边细软的发,白净的一张小脸,在天光下,像是珍贵的白玉。
在阳台上透了会儿气,阮颐又匆匆忙忙回了座位。
老校区宿舍主打一个艰苦朴素风,白天也需要开着灯。
冷白的灯光落在屏幕上,照着毫无生气的一行行文字。
室友气呼呼地破门而入:“不干了不干了!这破活谁爱干谁干去吧!”
“还古都,还名校,人文关怀半点没有,上朝的土匪作风倒是学了个十成。”
文件“啪”地一下被摔在桌面上。
临近毕业季,事情本来就多,偏偏行政老师不做人,她和阮颐今年都要转博,一个基本情况表愣是三天了都没盖上章,非说少一个副院长盖章。
江曼曼将凳子拉过来坐下,一脸愤慨地痛诉行政老师的恶劣行迹。
阮颐从屏幕前转过身,听对方吐槽了好半天,趁着对方缓气的空挡,塞了颗草莓给她,弯着眉眼安慰:“别生气了,我下午和你一起去。”
“到底多一张嘴,说不定这次就办成了。”
江曼曼咬着草莓尖,啧了一声,感慨道:“就你那个棉花性子?十个也打不过一个。”
谁不知道宁大的行政老师出了名的难相处,顶着一个top高校的美名,工作态度和效率堪比山顶洞人,有一阵子还闹到了网上,后来也不了了之。
阮颐是她们宿舍出了名的好脾气,让她去,还不如去劳务市场雇两个会吵架的大妈。
草莓的酸甜浸润贝齿,江曼曼原本躁动的情绪也被抚平,望向屏幕:“怎么还是三千字?”
阮颐苦笑:“甚至比之前少了一百字。”
江曼曼:“……”
她们虽是都是文史专业的硕博生,但导师培养方式完全不同,阮颐的老师偏学院派,论文质量抓的很严。
阮颐每年的产出稳定,在课题组也担得上劳模的名号,只不过最近遇到了点事儿,进展艰难。
此刻她正倦倦地用掌心托着小脸,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手腕。
江曼曼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那个宋老板……还在给你发消息?”
阮颐情况有些特殊,在其他硕博士还在向往校园恋爱时,她却早早走上了相亲的路。
江曼曼一开始还给她打抱不平,但是后来得知了她家的情况,也完全理解了。
十一岁那年,父母离婚后,阮颐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半年前老太太摔了一跤,身体状态直转急下,至此,便把阮颐的婚事提级成为主要任务。
阮颐虽然没有结婚的想法,但为了不让老人担心,一直囫囵着答应。
上周见面的宋老板,是小姑姑同事的孩子。他今年刚刚三十岁,已经是一家小型企业的老总,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加上容貌尚可,乍一看,确实不错。
只不过两人见面第一天,阮颐随口一问,竟问出他有个养在国外生母不详的孩子……
阮颐拒绝地很彻底,但架不住对方穷追猛舍。
直到两天前,她再也忍不住,在他公司公开的报表中找到了漏洞,一个举报电话打到了税务局。
然后就……清净了。
“倒也没有,”阮颐摇了下头,轻声道,“可能只是没有思路。”
“谁被这种渣男缠上都不会文思泉涌!”江曼曼愤愤道。
“一直卡着也不是个办法。”江曼曼提议,“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私人博物馆,要不一起去看看?说不定回来后灵感爆棚!”
阮颐的爱好不多,逛博物馆算一个。
视线扫过曼曼发来的地址。
阮颐眉眼微动:“在堂宁路?”
“嗯。”江曼曼点了下头,整理着手头文件,随口道,“估计是某个老宅。”
地理历史不分家,阮颐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惯了,但到底在宁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知道那地儿的金贵。
这片儿虽然沾着一个“京”字,却是历史上有名的龙脉斩断之地。
改朝换代之后,世家大多北迁,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留下来,还能压得住的,稳坐下去的,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堂宁路便留着那么几家。
阮颐犹豫:“那盖章的事……”
“那事儿再说!”江曼曼挑了下眉,无所谓,“我又不是搁那儿追星,今天就还不伺候了!”
说着,收拾收拾东西便拉着阮颐出发了。
*
雨淅淅沥沥地落,敲在素白的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片的梧桐都是民国所栽,青瓦黄墙的小院掩在梧桐新绿下。
晓风轻拂,檐前挂着雨帘,雨珠拍打石阶,宛如滚了一地儿的珠玉。
江曼曼一下车就拿出手机拍照,眼里的惊艳藏不住:“这地儿真不错。”
阮颐笑道:“皇城脚下的权贵,金玉堆出来的审美,怎么会出错。”
两人撑了把伞,小心翼翼地跳过水坑,绕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然后踏入那一方前朝留下来的老宅院。
因为是收售门票的私人展厅,游客并不多。
但里面,无论是布置,装修,还是设施,丝毫不逊于大型博物院。
厅堂中,满堂珠翠,耀眼夺目。古意和韵味兼具,漫步其中,方寸都绵延了许多。
展馆中多为历朝历代工艺品。
起初她只是惊叹于这些藏品的价值不菲,直到她看到所谓的捐赠人,都指向一个名字。
“傅月礼是谁?”阮颐指着展柜里那个重复许多次的名字,轻声问。
暖色灯光映出少女温润容颜,扬起的眼眸宛如一捧春水。
江曼曼正流连于一支缠丝攒金的粉碧玺花簪,闻言忽然抬起了头,微微失神:“你说傅生?”
阮颐凝眸看她。
“他啊……”江曼曼敛声静气,低声道,“都说他是这石头城的天。”
阮颐微怔一下。
三百年前,宁京城也叫石头城,史学家称“中山龙盘,石头虎踞”,这一叫法,在民间延续至今。
江曼曼看她不开窍,赶紧给她补课:“这就是傅家老宅。”
馆主人低调,没有喧宾夺主地介绍家世,她比阮颐交际广一些,听过宁京上头那几家几姓的事儿,没想到在这儿得到了实证。
她压着声音解释了几句,最后讳莫如深,“现在还能保住老宅的,不多了。”
阮颐默默点头,朝代更替不是儿戏,能在刀光剑影和怀柔绥靖中站住脚跟的,绝非等闲之辈。
她和这位傅生素不相识,但不知为何,再往后看时,却再也无法忽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