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队护卫拖锁彻查,但未免有些房屋是不能闯入的。是以,他们整装待发寻了将近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找到苍宿。偶尔看到一片身影,但赶过去的时候却和另一波鬼兵碰上,让人溜了。

屋脊上的守护兽静穆肃立在那,底下长廊被人轻踏几下,一阵风袭过。长明灯泯灭一瞬,又亮起摇曳的光。

紧接着,一扇门无声开了一道缝。

缝里实在黑暗的极,叫鬼压根看不清内部模样。

苍宿贴着门缝看过外面几队阴兵匆忙跑过,确定几扇门是无鬼进去的,便先合上了门。

凭他一身生气,这地方也待不了多久,等会还得转移地方。苍宿这般想着,环顾四周,双手镰刀同时剜了一圈花。

他怀里的小黑猫在一行颠簸中快摇晕了,这会终于可以歇息小下,忙不迭从衣襟里冒出一个小脑袋来,张开眼睛扫视周围。

屋内凉意阵阵,除了苍宿走路时极轻微的衣料窸窣声,再没听其他动静。苍宿一连探了好几个隔间,都发现没有鬼在。

甚至这件房内好似都没有什么鬼气的存在。

他得以喘息半口气,把锁链挂在肩上,任凭一段镰刀甩在腿后,手上只拿一把。

接近窗边,窗台透进来点朦胧的红光,苍宿摸了下猫头。

小猫夜视能力很强,陪着苍宿扫过一遍之后也发现没有异样,小声而又短促地喵了一声,示意没有问题。

苍宿这才开口说话:“你应该知道那闹事鬼在哪吧?”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没拿锁链刃的手抚起梁柱,摸透纹路。

小黑猫平日跟君无生是最多的,听闻猫都通灵性,显然一只鬼带出来的猫更是非同寻常。

苍宿身上有这只小黑猫,并不担心等会将如何找到君无生。但他方才从门缝向外望去,鬼兵泱泱。他更加担心的是,他怎么拉着君无生出去?

更何况他之前是被老国师推下来的,还得找阎王——这倒是其次。

小黑猫歪了歪头,往回缩了点。朝苍宿蹭了蹭。

“……”苍宿才不吃撒娇这套,他没再理会装傻的小黑猫,转而研究起这间屋子来。

他刚摸索柱子纹路,好像还摸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柱子上面的图纹极像个八卦阵——这阵他绝对见过,不然不可能这么熟悉。

于是苍宿又细细摸了一遍。

这梁柱的用料是顶尖的,表面圆滑,凹槽明显。外圆内空,深浅不一。

阵图繁复花样中间空出几个小孔,每个同样大小,能供银针穿进。

苍宿心生疑窦,一个不成文的想法油然而生。他贴近柱子,敲了敲。

果然有机关。

仅这一个相似的阵图代表不了什么。苍宿后退几步,贴着墙边的架子逐个摸去。

虚空花灼尘、烈云消痕笔、玄阴巾帕、长生笛……每摸一样,苍宿脑中就对应上一个名字。

他怕自己猜测出错,甚至把每个法器的里外都摸了个遍。然而毫不意外地,指尖总能触到那三个字。

——“国师府”。

这竟是他在国师府内未寻到的暗室!

苍宿大为震惊,他本以为虽然暗室设在地府,但总要避开鬼兵,好歹也扯个偏远的地界,让鬼寻不到。谁知它竟设在阎王殿内,所有鬼兵的眼皮子底下啊。

果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么……

既是暗室,苍宿动作就大胆了起来。国师有这个胆子在阎王殿设置暗室,还能让暗室在此安札这么多年,想来是有些隐匿手段的,如此他就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不过事情总要防个万一,苍宿到底还是没燃灯,就着黑开始走。

暗室有分不同的区域,靠窗的两间分别用于放置法器和制作法器。苍宿往另外一头扫了一眼,只见桌上还有些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材料,大概都落灰了。

两窗之间的堂后则是摆放纸笺竹简的地方。

桌上有一张未干的纸,苍宿摸过去的时候,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

他眼眸闪了闪,将纸牵起拿去窗前对光辨认。

“国运,牵系……地府之鬼?”苍宿仔细辨认,其实后面还有一行字,可是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他辨不清。于是无奈作罢,将信纸甩了两下,折起来收进衣袖之中。

“右护法回来了!”有护卫突然喊了一声。

苍宿抬起眼帘,侧耳细听。他怀里的小黑猫如今休息好了,跟没事了一样,就又想着乱逛了。于是扭了扭身,从他衣襟里跳了下来,小小身子隐于黑暗之中。

门外护卫听到这一声,摸出口哨集合队伍。为首的那个五指并拢一挥,几队便前去迎接了。

苍宿听了半响,没了动静。

他推开一木门缝,视野里也没再看见那些护卫。

右护法。苍宿心里留了个底,回头招呼小黑猫。

哐当一声,里间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苍宿:……

苍宿循声找去,手一掏把受了惊吓乱窜的小猫捞回来。下一刻,他轻轻打开门缝,走了出去。

临走前抬头看了看,暗室门上的颜色和旁边的不同,也许原先是有什么东西挂着的。

右护法扭了下自己的脖子,即便面罩覆脸,也能看出他眉宇一片阴霾。

他立于殿门中央,脚底衣袍时不时飘出雪浪花纹。

“方才是否有个诡异生人借特许令进殿?”右护法理着束袖,低沉问道。

“是,大人。”护卫作辑解释,“我们方才正全力缉拿他。阎王殿内天罗地网,量他逃不到哪去。”

“嗤。”右护法扯着嘴皮笑了一下,旋即,两手结八印,十指转乾坤,嘴中立喝,“天墟链刃!”

苍宿本在暗处听他们讲话,骤然听到右护法这么念着,两眼一凝,瞬间脱手身上武器。可那镰刀却在被召回时趁机卷上了苍宿的腰腹,一瞬破开好几道宫殿的窗,把苍宿逼到右护法面前。

只见护卫围成的圈内扬起大片烟雾,狂风自中心朝四周扩散,瞬息间扫开最近一圈鬼兵。

天墟链刃在空中转了两圈,服帖地回到右护法手上。

右护法漠然地扔下一块令牌:“杀。”

随他一声令下,被召集的几队护卫齐齐上阵,锁链上的利刃直朝尘土中央砍去。

苍宿睁眼,百刃如雨,顷刻间已杀至眼前。

他避而不及,只得摸出腰间五铜,拼尽全力挥至头顶。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瞬,鼻腔却未曾涌进血腥味。

苍宿错愕抬头。

电光石火间,五枚铜钱竟并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盾,金属声不断碰撞闪出火花,五铜边挡攻击边削去他鬼刀刃。

五息过后,数十把刀刃已断,铁链在空中抛出数条线,最终无力地落到地上。

五铜除尽威胁后,自上落下压在地面,砸出五个深坑。

苍宿眉梢压下,但不及思考,还是先把五铜收回手中。

周围的护卫都被气流冲出一里,乱刀竖在地面如同花心。

右护法站在外围,大吃一惊。他谨慎地后退两步,两眼紧盯那五枚忧有破军之势的铜钱。

“你怎会使这……”话未说完,右护法抬眼便看见苍宿捡起了地上插着的刀刃,掂了掂,两手两脚相继掷出。

右护法双目瞪大,视线里刀刃越来越近,他还来不及反应躲闪,身上就多出了几道口子。

伤口不深,像是吓唬鬼的。

但右护法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些刀刃,其实是完全可以插进他的胸膛的。

苍宿又捡起了几柄刀刃,耐心把玩,眼眸直对右护法:“特许令是供鬼阴阳两通的东西吧?”

虽然这语气是疑问,但右护法丝毫不怀疑,苍宿已经知情这令牌的重要性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苍宿说道:“能得到这令牌可不容易,借了总要还的。如今你办事不力,还不了了。后果是什么,犯不着我个生人提醒吧?”

右护法阴邪的双眼与之对视,他暂时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苍宿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不显山水。他眼神一撇,先前摔倒在地的鬼兵又站了起来,零零散散地围着苍宿绕开好大一圈。

于是苍宿食指扫了半圈,看着右护法。

“……”右护法挥了挥手,“国师远道而来,你们就这般待客吗?大殿之内,容不得你们如此撒野。”不过言语能听出来是咬牙切齿的。

几队鬼兵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成了几排,听候右护法差遣。

“听说你是想带鬼走?”右护法挑了下眉,低沉的声音传来又多添几丝嘲讽,“若国师能够光明正大地来,也不至于闹得如此场面。除非你是想挑衅我地府规矩,坏了阴阳两道的和谐。国师,你是这意思吗?”

三言两语挑起两界纠纷,这位右护法显然不是个善茬。有句俗话是这样讲的,对待无赖的人,只有比他更无赖,才能让他说不出话。

苍宿听完,直接道:“你地府擅闯尘世岂非早就坏了规矩?你们大人公然挑起两界对立,你是这意思吗?”

“你——!”右护法激动地上前一步。他吞了几口闷气,回道,“香云罗的鬼都是怨鬼,你们道士修理不了,自然要我们收拾烂摊子——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要带哪只鬼走,我登记在册,你取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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