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凛,138,传一下卷子……苏羽夏,56。”
班主任王佳念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些沉默,朝讲台下望过去,最后一排的少女手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酣。
王老师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苏羽夏是班里出了名的“吊车尾”,也是学校出了名的关系户。整个白雾镇的人都知道,苏家的土老板在外头搞建筑发了财,回镇里跟政府签了合同,援建了这所高中,因此学校的师生们也知道:苏家的人惹不起。
王老师似乎想发脾气,可最后却也只叹了口气:
“方之凛,喊下你同桌。”
被叫到的男生顿了顿,看上去有些为难。片刻后,在众人关注的目光里,他往女生的课桌上轻叩了两声。
“醒、醒醒,苏羽夏……”
苏羽夏并没有醒。
他又叩了两下。
“醒、醒一醒。”
对方依然在睡。
方之凛偷偷望了班主任一眼,窘迫地垂下了头,过了半晌,又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拉了拉对方校服的袖子。这一次对方终于睁开了眼睛,就着起床气嘟囔句什么,但在看见他的时候却惊醒过来,眼神也随即凶起来了。
“靠,你干什么啊,谁要你扯我袖子了?”
“扯脏了你赔得起吗,知不知道我这衣服有多贵?”看样子是刻意的刁难。
方之凛没有看她,只闷闷地回了句:“可你今天穿的是校服。”
苏羽夏哽了哽,厌恶的表情换作了戏谑:“校服怎么了,我往校服上喷香水了,你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吗……不对,像你这样靠着政府的救助金过日子的穷酸货怕是连香水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真搞笑,以后再乱扯我的衣服就别来上学了,待在家里种地或者去捡垃圾怎么样?”
方之凛咬着牙别过脸去,握笔的手在发抖。
话说到这里,其他同学都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就连考虑到校方压力的王老师也听不下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苏羽夏这么一个长相乖巧的学生说话做事却像个恶霸,纵然她爸爸没什么文化,但也不该把女儿娇惯成这副模样。
她严厉地批评了对方侮辱同学的言行,转而拿她的成绩做了个比较:
“家世背景不是人生下来能够选择的,但只要肯真诚地做人,勤奋地学习,总有一天,后天的努力也可以克服这些不足,方之凛就是这样。而反观你,苏羽夏,你看看你这几次的成绩考成什么样子了?”
“你不该仗着优渥的家世去欺侮别的同学,你真要去比,也应该去比成绩,比德行,如果你去比身家,那总有人比你有钱,比你豪横,这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见少女没有说话,她接着说:“这次语文考试,方之凛同学受到了咱们年级组长的特别表扬,大家下课以后都可以看看他的试卷,学习一下主观题的答法和作文的构架……也可以看下苏羽夏同学的试卷,做个前车之鉴。”
苏羽夏却笑了笑,慢摇摇站起来,浑不在意地反辩:
“老师我这次考试是受到方之凛的影响分数才这么低的,考试的时候他那张破桌子老吱嘎吱嘎地响,弄得我静不下心来答题。”
“而且他用的那支笔不晓得是什么孬货,写字的声音大得要死,我猜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不是的王老师,”方之凛急得摇头,“昨天考试的时候我就发现桌子莫名其妙地矮了一截,有一截桌腿好像被锯掉了,而且桌面上还多了好几条刻痕,明明之前都没有的……我觉得这是被别人故意弄坏的。”他抿着嘴唇瞄了旁边的人一眼,鼓起勇气问:
“苏羽夏……是不是你弄的?”
苏羽夏抄起手臂,翻了个白眼:“麻烦你说话讲点证据。”
方之凛顿了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班主任打断了话头。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她严肃地表明自己绝不会冤枉任何同学的立场,然后重新处理起刚才的问题,让苏羽夏给方之凛道歉,并在第二天课前交检讨书。但苏羽夏并不听她的话,反而倒打了一耙,指着校服袖子上那块并不存在的脏印,喊方之凛给她道歉。
其他的同学互相飞着眼神,脸上的神情不一而足。
王老师气得拍桌:“苏羽夏,你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无论如何我明天都要找你爸爸谈谈你在学校的情况!”
苏羽夏却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王老师,我劝您还是别找我爸谈话了,他不喜欢跟人讲道理,您硬要去找他谈我的事也只怕到时候受影响的人是您。”这话乍听是提醒,却也无异于软性的挑衅,叫在场的其他学生都倒吸了口凉气。
王老师的眼里闪过一点惊诧,渐渐地,显出满脸的悲凉。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这个做老师的教出了你这样的学生也挺失败……算了,不必你费心提醒,我也该走人了,”她笑了笑,把多日的寒心藏到眼角的皱纹里,“明天我就向学校递交辞呈,我管不了你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给班级布置了自习的任务,安排班长做好监督,独自回办公室去了。
可人一离开,班里便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白雾中学是白雾镇以及附近几个乡镇唯二的中学之一,属于公办性质的高中,因为政府的帮扶政策而接收了大部分其它乡里来的学生。这些学生的水平参差不齐,当地的教育资源也比较落后,因此整个学校的教学质量也难成气候。
班长是管不住这帮喧闹的同学的,嘈杂的人声里,有掩着嘴巴指摘苏羽夏目无师长的,有幸灾乐祸庆祝玩乐自由的,有敢怒不敢言默默安慰方之凛的,也有和苏羽夏做同党巴结着她拍手叫好的。
苏羽夏重新坐回座位,从校服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望向旁边的方之凛。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班主任把他安排到她旁边,做了她的新同桌。清瘦的身形,苍白的脸颊,秀气的字和一颗不听她使唤的脑袋,这是她对同桌的全部印象。
方之凛是特困生,也是特优生,这两个标签哪一个都和苏羽夏沾不上边,与之前那个被她称之为“宠物”的玩伴同桌相比,他实在无趣到极点——他不给她抄作业,不让她在课上吃东西,不参与课上的传纸条游戏;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提醒她做课间操,提醒她穿校服戴校徽,提醒她整理当天的错题。
苏羽夏常常和别的伙伴说,她不爽他很久了。
直到他哭的那一次。
那是一周前的周二,班里放学的时候。
为了防止那个多管闲事要检查错题本的同桌还没走,苏羽夏特意晚二十分钟才回教室,准备拿书包走人。可方之凛竟然还在教室,对着他手里那个破烂的旧手机发呆。
原本以为对方是敬业到不逮自己绝不罢休,但没过多久苏羽夏就明白过来,他今天还留在班里纯属巧合。
空荡的教室,方之凛独自一人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鼻梁竟忽地一皱,捂脸哭了起来。那张寡白的脸颊罕见地染上几抹薄红,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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