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很好,微风习习,是个举办婚礼的好日子。

仪式的地点订在一座豪华的私人庄园里。受邀而来的都是圈内的名流权贵,亦或是一些负有盛名的艺术家,音乐家等等。

身穿精致礼服的客人们站在草坪上,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轻声交谈着。

造型别致的喷泉旋转喷洒,服务生们面带微笑,恭敬地穿梭服务于客人们之间。

不远处白色的欧式圆顶礼堂被鲜花堆簇点缀,分外醒目,这些美丽的花朵昨晚才被空运过来,此刻迎着上午的阳光,显得格外娇艳美丽。

据说这场婚礼耗资不菲,贺家非常满意这位美丽端庄的儿媳,还未过门就赠了不少豪宅珠宝,令人艳羡。

但这一切于江静姝而言,好像都不算是什么令她开心的事情。

自从三年前逃婚被楚停云抓回来之后,静姝就生了一场大病。她在医院养了半年多,出院后就在江父的安排下去首都内的某所985大学当了教师。

没过多久,她又在母亲的安排下开始相亲。

毕竟今年的江静姝二十八岁,在一群豪门富太太眼中已然算是所谓的大龄。

就好像是放在橱窗里的货物,滞留得太久,价格就会跌。

所以陈婉清很着急。

比起之前的叛逆,被抓回来后的江静姝温顺得就像是一只剪断了翅膀的宠物鸟。

所以这次再没有什么波折,她跟不同的男人相亲,吃饭,约会,最后筛筛选选,家里很快跟贺家商定了婚事。

贺家是做金融业的,家境十分殷实,即将和她结婚的那位贺家少爷履历也相当不错。

名校毕业,长相英俊,性格谦和。

总之,在陈婉清看来他们各项条件都很匹配,江父跟贺家也有一些生意往来,关系不错。

于是吃了几顿饭,这场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昨天的江静姝是贺家未来的儿媳,今天的她叫做贺家的新娘,明天之后,大家应该就会称呼她为贺太太。

总之,不是江静姝。

此时此刻的化妆间内,今天的新娘正坐在镜子前。

她穿着据说是巴黎定制的天价婚纱,浑身上下缀满了价值不菲的珠宝,仿佛一个被人精心包装打扮的美丽人偶

“姐。”

江宇珩站在后面看着她以一种满意又欣赏的语气感叹道

“你今天真美姐夫肯定喜欢。”

“.”

江静姝看向镜子打量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无比陌生的弟弟。许久她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现在你满意了?”

“嗯?”

江宇珩挑了挑眉笑容扩大。

“姐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他上前去扶着新娘的肩膀与镜中的她对视。

“我们才是亲姐弟只有我们俩才姓江你得站在我这边啊。”

江静姝闭上眼:“.所以这就是你当初骗我逃去索契的理由?”

“这怎么能是骗呢姐姐。”

江宇珩抚摸着她美丽的头纱

“我说过了是在帮你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呵帮我?”

江静姝嗤笑讽刺道

“江宇珩你帮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当初的逃婚路线是亲弟弟帮她安排的。

因为订婚前江静姝的身份证和护照都被母亲收走了。江宇珩说可以帮她偷出来还给她订好了去国外的机票。

所以江静姝到了机场才知道这趟奔赴自由的最终目的地。但那时候她并不知道索契竟然是楚停云母亲的故乡因为从小到大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来自俄罗斯而自己的父母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于是当时着急逃婚的静姝只是奇怪为什么弟弟给她安排的不是自己更熟悉的北欧国家。

她也根本没想过带上宴寻。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这对假情侣已经对外宣称彻底分手了宴寻刚拉到了一笔很大的投资正忙着创业很久都不曾和她联系。

可是最后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静姝的意料。

因为宴寻也在飞机上。

“江宇珩你早就发现楚停云对宴寻不一般所以才故意说要帮我逃婚。”

“目的地是你选的宴寻也是你用我的名义骗过来的。呵什么帮我你只是利用我报复楚停云罢了。”

如果仅仅是江静姝逃婚楚停云自然不会管她去哪更别提费力追查。但是

宴寻那天也和她一起走了。

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谁都会觉得是宴寻和江静姝私奔了。

那件事精准踩到了楚停云的红线也彻底激怒了他原本江静姝还能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平相处但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就完全降到了冰点。

“对啊我早就知道。”

此时身后的江宇珩很坦然地承认了。

“可是姐姐我明明是为你出气啊你不应该才是那个最讨厌楚停云的人吗?”

青年凑近她的耳边

“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楚停云趁你的男朋友睡着了偷偷亲他呢。他们两个早就背着你睡过了知道吗?”

“楚停云他还说别人呢自己却把亲妹妹的男朋友搞上了床真是太好笑了。”

于是在那一瞬间

如果说仅仅是楚停云被喜欢的人劈腿还不够那么他喜欢的人和他最厌恶江家人一起私奔还偏偏选了早逝母亲的故乡

他会疯掉然后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蠢事。

所以当时江宇珩趁楚停云不在国内借助陈家做渠道让好几个对手公司联合给楚停云使绊子。导致公司好几个项目出了问题损失严重。

这件事自然会让江晟海和公司元老对楚停云非常失望甚至有不少声音提出撸掉他的位置。虽然最终没有但此次事件之后楚停云的声望和话语权也大不如前。

再加上他竟然真的和宴寻和一个男人结了婚。

尽管如今国内通过了同性可婚法案但真正的豪门基本仍都是男女结婚。

因为他们需要子嗣和继承人。

楚停云抢了妹妹前男友这种事只算是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豪门少爷嘛有几个不风流的?玩玩男人也不稀奇。

可他如果真的跟一个男人正式公开地结婚那这基本就相当于自愿被排除到继承权之外了。

正因如此江晟海才会如此气恼和反对。

“姐姐你别看爸爸总是骂他总是对他没有好脸色可我们家三个孩子爸爸其实最偏心他。”

看似父子不睦但江晟海的的确确是把楚停云当作继承人在培养。

“你

的婚事,他不在意,我想要进公司,他也只是把我安排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部门。”

所以江宇珩只能自己想办法,上手段了。

楚停云当时回国后被董事会问责,又忙着帮宴寻处理一场商业纠纷和债务问题,以及,他还要准备婚房,准备结婚。

江父也被气进医院,所以根本没人细查。

江宇珩很快抓住了机会,在父亲面前努力表现,顺理成章进入公司管理层,然后把一切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虽然他也心疼那些损失,不过那对江家而言只是一丁点损失而已,完全到不了动摇公司根基的地步,更何况通过别的渠道江宇珩也吃掉了一部分。

这个计划实在是漂亮,直到现在他还会偶尔在心里回味一下这场巨大的成功。

只是这些真正涉及巨大利益的内幕江静姝并不清楚,她到现在都以为江宇珩只是拿宴寻和早逝的母亲报复一下讨厌的兄长而已。

江宇珩自然也不可能告诉她。

小时候他故意落水差点没了半条命,哭着说是楚停云推的,打算把这个外来的家伙赶出去,可他的亲姐姐却站出来背刺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江宇珩就发誓再也不会把任何秘密告诉她了。

他们明明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可却不站在同一条线上。

“我早就发现了,从爸爸把楚停云接回来那天,就已经想好把江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了。”

这句话江宇珩说得很轻,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恼恨。

“所以姐姐,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别总是满脑子情啊爱的,好好认清楚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家人,想想该怎么为我们争一争啊。”

“.”

江静姝眉头紧皱,似乎厌恶到了极点。

“出去!”

可江宇珩没动,他对着镜子里的新娘笑着,

“这些事情三年前你回国的时候就知道了吧姐,为什么不跟楚停云解释呢?解释你是被骗的,无辜的,跟他说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没等江静姝回答,他就兀自接了下去,

“因为你知道我们是亲姐弟啊,姐姐,我做的跟你做的,在楚停云的眼里有什么区别呢?甚至可能他还会觉得是我们俩串通好了的。”

就算真的解释了楚停云也信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产生了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有太大的补救意义。

若是楚停云将报复的矛头指向江宇珩按照他那个疯子般的行事风格江静姝和陈家仍旧会被牵连进来。

江静姝的少女时期是在南城的陈家度过的陈老爷子病逝时也是她守在床前直到最后一刻感情很深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维持现状维持现有的平衡就最好。

江宇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温柔地整理了一下新娘美丽的头纱笑着说

“贺诚是个很好联姻对象姐姐结婚之后就安心做好你的贤妻良母吧。”

“.滚。”

这是江静姝对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江宇珩举了举双手笑着转身出了化妆间没走出去多远有人就远远喊住他

“哟江少。”

对方笑着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江宇珩很快在脑子里辨认了一下人也笑着迎上去。

商业社交是他们这些豪门子弟的必备技能。不多时江宇珩就被一群人簇拥着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他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忽然落到某个眼熟的身影上。

青年眉眼冷淡面容清俊英挺一袭铅灰色西服衬得他尤其修颀挺拔。

明明这里的男人们各个都是西装革履可要么看起来过于商务要么就是笑面虎般虚伪又或者一身的酒色财气味儿。

可偏偏宴寻不一样那身西装被他穿得尤其正经冷肃明明也不曾戴眼镜可身上就是莫名透出一股知识分子的端庄来。

江宇珩盯着宴寻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我们家的男狐狸精来了。”

想到母亲这奇妙的比喻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这个形容也不算错

寒门贵子冷傲不羁又被卷进了豪门兄妹的争夺简直越看越觉得哪儿哪儿看着都够劲儿。

“什么?”

旁边的人并没有听清刚才江宇珩说的话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这时四周又放着轻缓的音乐。

江宇珩笑笑没再重复而是举杯指了

指宴寻身边的楚停云。

“喏,我哥。

哥?

众人先是一愣,回头看见江宇珩所指的人时才反应过来。

——这里没人不认识楚停云。

最初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江家的私生子,毕竟不姓江,以前也不曾听说过。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长得实在漂亮。

直到后来楚停云进入公司,逐步成了楚总,很多人也就知道了江父的前一段短暂的婚姻,也没人当面再说他漂亮了。

因为在这种靠实力和资本说话的商业战场上,仅夸一个人的外貌,是最刻薄的轻视和羞辱。

但每次见到时,眼神总归忍不住多看两眼。

楚总今天穿了一身和宴寻极为相似的西服,只是颜色上要浅一些,还用了同款的袖扣。

除此之外还略微多了些小心思,做了发型,里面的小马甲收紧腰线,斜挂着一条细细的金色怀表链。颇有几分清贵风雅的味道。

不过大部分人的目光焦点仍是在他的脸上。

母亲雪国精灵般的美貌基因,在楚停云的身上显性表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今天披个破麻袋出来,大概也能惊艳不少人。

两人风格迥异,站在一起分外养眼,不存在谁压过谁,倒是碰撞出了一种别样的氛围感,一进来就立刻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但楚总完全没兴趣理会那些人,也没心思在江静姝的婚礼上进行一些商业社交。冷脸拒绝了几个上来攀谈的人之后,剩下的人就很有眼色地不再过来了。

由于早上楚总没忍住把小老公摁在镜子上亲了好一会儿,弄皱了衣服。于是宴寻只能脱下来又重新熨一遍,这就导致他们来得有点晚,也错过了前面安排的不少活动。

不过晚了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他和宴寻的婚礼,楚停云巴不得再晚点。

而这时候,重要的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到礼堂里面落座。在侍者的指引下,他们也跟着往里面走。只是宴寻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直在往某个方向看。

楚停云问他:“在看什么?

“画。

宴寻正在看刚才被侍者搬走的一幅油画。

上面画的是一位追逐繁星的少女。

没有脸,只有一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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