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一愣。
他同萧令不过就那一次，还是在极其混乱的时候，没有子嗣应属正常。
可当初在幽州官驿，她喝了那么多的避子汤，莫不是因为这个……
温凛素来严谨，断不能因了旁人一句空洞的话有所动摇，便问：“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老者将其中一块磨好的砚丢入寒潭，寒潭上倏然冒出热气。
他看了温凛一眼：“我也不过看你们感情深，瞎猜而已。你们都还年轻，也不急，山下寻些好大夫瞧瞧。”
温凛站在原地，看着那方寒潭。
水面上的热气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提点。”
他转身，继续帮老者递工具，依旧是那个温和有礼的样子。
可那修砚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年轻人的眉眼间，好像比方才沉了那么一分。
***
雪狼山顶苦寒，眼下萧令已休息了三日，已然有些待不住了。
温凛正同修砚师傅道别。
萧令看着师傅点点头，又看看她，然后挥挥手，意思让两人赶紧下山。
她看着折回身的温凛：“我们今日下山么？”
温凛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单手抬起玉足，看了看她脚上的伤口。
伤口已止血，但尚未愈合，山上毕竟药物有限，还得抓紧寻个专门的大夫替她瞧瞧。
他看着她问：“脚还疼么？”
萧令点点头，自带一种不自知的楚楚可怜：“走不了，你得背我。”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老是想着让他背……
温凛没说话，走近一步。
下一瞬，他长臂伸入她膝下，另一手揽住她肩，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萧令愣了一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你……你怎么不背？”
温凛低头看她一眼：“抱着暖和。”
刚离开没几步，萧令“诶诶诶”的叫住了温凛。
温凛垂眸看她：“如何了？”
萧令倒是老实，嗫嚅了两下：“我们还没有带干粮。”
当初她上山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带了足够的干粮，最后尚且气息奄奄地出现在小屋边。
这会子可是两人下山，她还成了伤员，这吃食便更应带够了。
温凛道：“不必。”
然后脚尖一点，使着轻功下山。
萧令早就知道温凛的功夫好，但不知他会好到如此程度。
他明明飞身在这山上走着，却如履平地一般，怀抱又坚实又暖和。他的狐裘有一股好闻的甘松香味，暖烘烘的，让她觉得安心。
走了一阵，温凛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萧令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温凛没有说话，看着只是原地愣了一瞬。
萧令为唯恐是雪狼，东张西望起来。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白茫茫的，没有尽头的雪。
她收回目光：“温凛？”
温凛道：“忽然想起，我忘了样东西，得回去拿一下。”
萧令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是非带上不可么？”
他语气极淡：“温氏家主的玉佩。许是昨日帮着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
萧令“哦”了一声：“这是个要紧的物件，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温凛摇摇头，朝周围看了看，看到远处上方有一个平顶，那里正好被阳光照着，便微微踮脚，踏雪将萧令抱至那儿。
他将她放下来，让她靠着山壁坐好，又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身上。
萧令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快去快回。”
温凛点点头，将自己狐裘的帽子戴在萧令头上。
帽子很大，正好能遮住她的眼耳。
萧令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想做什么？”
温凛柔声哄道：“想让你闭上眼睛。”
“为何？”
“这里风大，山又高。阳光即便不刺眼也是极伤眼的。你盖着点，不但防风，正好晒晒。”
萧令将信将疑，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那你早去早回，不要留我一个人。”
温凛伸手摸了摸盖着她头顶的狐裘，“嗯，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萧令也没想旁的，阳光照着，狐裘披着，身上又香又暖，也挺舒服。
温凛飞身向下，走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闭上双眼，耳朵动了动。
东南方向三十三头，西南方向二十头，西北方向二十九头……均是成年雪狼。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眸色忽然无比凌厉。
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看着他，似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
领头的那几头体型尤其硕大，其中一头眼窝处还带着伤，想来那便是被萧令用袖箭射中的狼王，因着药物过期，终究还是醒来。
雪狼天性记仇，今日这架势是来报仇的。
温凛的眸光落在那雪狼王身上，雪狼王的脚步忽然顿住、迟疑。
过了片刻后，周围狼群聚集，雪狼王再度迈步朝温凛过去。
温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幽绿的眼睛一点点逼近，慢慢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指节。
第一头狼扑了上来。
温凛正面迎击，一拳砸在它头颅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在血肉里。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坠下山崖。
狼群们顿了一下，狼王低低地吼了一声，很快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十几头狼从四面八方扑来，一拥而上。
温凛的身形在雪地里腾挪闪避，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血溅在他手上、脸上、身上，温热又腥膻。
但他恍若未觉，仍然用那里凌厉又冰冷的眼神看着围攻过来的狼群。
攻上来的所有雪狼都倒下，雪地沾染片片猩红。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剩下的狼群疯了一样涌上来。
温凛的手掐住一头狼的脖子，用力一拧，一扯。
“咔嚓。”
尸体落在雪地里，鲜血洇开一大片。
下一瞬，狼群纷纷扑到他的面前肆意啃咬，其中一只狼抓住机会，一口咬上了温凛的后腰，鲜血顿时从他的腰封处流了出来……
温凛吃痛，顺势汇聚内力一震，周身的狼皆被震处三米开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的周围，全是狼尸。
血从他的手腕滴落，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血红的小洞。
狼王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温凛看得出来它怕了，但狼王的尊严和位置让它没有跑。
他轻哼一声，倒是有几分血性……可血性还是得遵循自然规则。
下一幕，温凛飞身而上，单手抓住了狼王的脖子，抬腿一踢，狼王的脖子和身体呈现一个错位歪斜的弧度，然后它眸中那点凶狠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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