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忙里偷闲
曹操虽让人出兵陈国,但并未造成太大的伤亡。
陈国依旧是刘宠印象中那般井然有序,她骑马走在路上都有不少百姓认出她来后向她问好。她撇头对葛玄说道:“你看百姓脸色多红润,骆相真的把陈国治理的很好啊!要是以后我有了更大的地盘,也要让骆相帮我打理!”
听到“以后”一词,葛玄不由得心头一惊。虽然左慈和骆俊都对他们谈的事缄口不言,但是她也为骆俊和刘宠算了一卦,是死兆。
“希望能有以后吧。很快就到建安二年了,这一整年你气运都不好,我建议你不要有太大的举动。”
刘宠叹了口气:“如此乱世,我退敌进。我要是消停了,挨打的就是我了。我是不能消停了,但骆相可以。”
许久未归,陈王府比以前更破败了,门上的牌匾都多了好几处补丁。
“到家咯!”
刘宠把马交给侍从就跑入院中,门外看着惨败,但院中依旧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叫住一个侍从,鬼鬼祟祟地向里屋张望:“小从,骆相在吗?”
小从笑道:“回殿下,国相已外出。”
刘宠舒了口气:“好,你忙去吧。唉!小从,辛苦你再去备些茶点,我一路回来有些饿了。”
小从笑着点头,离开了。
葛玄走到刘宠身旁:“殿下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呆一阵子吧,好久没回来了。颍川的王府虽好,但始终没有旧日的感觉,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葛玄挤出一丝笑意,家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能只有有家的人才懂吧。
刘宠见葛玄面容疲倦,又对身后的侍从说道:“你们带使君去厢房休息吧。”
她来到自己从前的书房,书架上的书依旧崭新,那都是后来她做了陈王才读的书。长大后再看书已经失去了在书页上绘画的兴趣,书就格外新。毕竟这种事情只有在讲堂里做才有趣,那时上有自说自话的先生,下有打瞌睡的同窗,百无聊赖才有创作的欲望。
她看到书架上还摆着自己幼时所读的《急救篇》,拿起来翻了两页,果然在第三页就看见上面画了一个带翅膀的乌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轻轻合上书,放回了书架上。
“殿下,你怎么来了!”
骆俊鬓角已经满是苍白,刘宠从前只觉得他有几根白发丝并不显眼。许久未能这样平静的相处,再看时,那个开朗的伯伯已经这般苍老了吗……
“骆相,我想你了,想陈国的陈王府了。”
骆俊一愣,随后叹息道:“殿下,如今形势严峻,请殿下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自己的性命。天子一事你们做的过于冒进,丢了豫州事小,丢了性命事大啊!”
“我就是想试试,试试我有没有能护住我关切之人的能力……”刘宠坐了下来,但身体就像陷入沼泽般陷入椅子里:“看来,我还没不够资格。”
骆俊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元和(刘茂真正的字),先帝之死与你无关,相反,你才是被卷入纷争的无辜之人。汉室江山沦落至此亦与你无关,是汉朝历代皇帝积下的罪孽。那些位于高位的人,眼里只有自己,随便一个想法就能让底层人丢了性命。生于如此乱世,唉……是我们的不幸。”
是啊,生于乱世确是我们的不幸。
刘宠垂下头,崇德殿内她初见刘辩,他就在埋头处理奏章,神情严肃半点没有十四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她第二次进崇德殿,刘辩就在她眼前倒地,痛苦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帮我……皇叔……帮我……”
她无数个日夜总会想到这句未说完的话,帮他……什么?
之前她以为是帮他解脱,帮他护住刘协。她现在觉得这句话,会不会是帮他守住这片江山?
刘宠冷冷道:“我知道,既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想至少能保住我身边的人。骆相,我觉得我们要走出去了。只是呆在这一片小地方妄求死亡不会降临,和躲在被窝里以为看不到鬼,鬼就不存在了有什么区别?”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广阔的天空:“以退为进的前提是进,一直退让最终必然退无可退,只剩死路。反正已经被卷入纷争了,我想干脆与之一斗。”
尸山、血海、白骨、废墟,是乱世的标志物。即使刘宠已经亲眼见过千万次,但每次都仍然惊心怵目,人间为什么没有人,而是一堆白骨?这样的世界,不应该叫炼狱吗?
她要守的汉室江山不是这样的。
骆俊也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走进了往日的回忆里:“元和,你长大了,却与你父亲很是不同。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如今已经能扛起重任了。你父亲慈善,最不愿见伤亡,他手上不曾有一条人命,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守住陈国这一寸天地,不愿为了土地这些外物与他人有怨。”
看着刘宠坚实的背影,他似乎觉得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我如今年岁已大,恐怕不能陪你多久了。所幸能在垂老之前看到有与你并肩之人,知道你不是单打独斗,我心里也就放心了。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会为你守住最后的这片家园,陈王殿下!”
“骆相……”
刘宠眼眶微微泛红,她这次真的看清眼前之人确已年老,脸上满布岁月的痕迹,再也不同她幼时看到的那张笑颜。
“骆相,你守护了陈国三十年,如今年岁已大,不如我让简雍来接手陈国的事务吧,我不忍你再这么劳累下去了。”
“殿下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不能治理,要真到那一天我一定向殿下致仕。但现在的我会存守陈国!请殿下放心回颍川吧!”
刘宠苦笑起来:“骆相,陈国是我的家,你不让我回家,我就没有家了。左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你再和我告别。”
人就是见一面少一面,骆俊是她最后一个家人了,她不知道骆俊再谋划什么,也并不阻拦他要去做的事,但希望能在他去做这件事前,再和他多见见。
骆俊微微摇头笑着,他笑的轻盈,身体却如已陷入地底:“这也许就是我最后能为殿下做的事了。殿下一定要护好自己,至少要活到我这个岁数。请殿下务必谨记,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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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宠回到颍川王府后,一入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桌上山一样高的奏章。她简直两眼一黑,仰天长啸道:“陈群!不是说好了你代为处理公务嘛!”
她在桌前一座就坐到了天黑,看公文看得她眼花缭乱。此时恰好到了每季发俸禄的时间,她决定先给大家发工资,工资是一定不能拖的!绝不是她想偷懒!
刘宠在一旁伸着懒腰,看着每个被陈群叫到的人上来领俸禄。
“严白虎,一千石。”
“嘿嘿,这回能给寨子每个人都买身新衣服了!”
“陈群,也就是我,八百石。”
陈群说完,面无表情的把钱和谷票推到一边继续叫着:“葛玄,一千石。但人没来,我暂为带领。”
轮到阚泽了,她搓着手掌兴高采烈地走到陈群面前,准备迎接自己的宝贝俸禄。她看着桌上的一个铜板,对陈群笑笑:“还有呢?”
陈群也对她笑笑:“没有了。”
“一株钱!???”阚泽捏起桌上一个孤孤零零的铜板。
她狠狠锤着桌子,连桌上的笔都震动起来:“开什么玩笑!陈群我跟你没有私怨哈,你整我可以,但你不能整我的俸禄!我这个人眼里只有钱,你整我的钱,就是跟我过不去!!!我这季可找了不少情报,不可能只有一株钱!”
陈群淡定地看向手中的账簿:“没算错。你这季找了一百三十二条情报,俸禄是五百石。但是你找情报时把人家的车撞坏了,赔了五石;翻人家屋子被逮住了,赔了二十旦;打了周氏的公子,赔了五十石……”
“好了好了!打住!”
阚泽把手中的铜板拍在桌上:“算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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