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任慈跟着艾迪一家人回到了他们的住所。

同样是伦敦东区,艾迪家住在几个工厂附近。十口人挤在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中,可谓拥挤不堪。

但对于工人家庭来说,三室一厅,已经算作是大房子了。

艾迪等人对任慈很是热情,而任慈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弗兰肯斯坦。

他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兜帽与围巾之下,玻璃般的眼珠里写着淡淡焦虑和不适。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反复横扫,似乎在寻觅什么。

鉴于整整两天来,怪物始终是待机状态。如此突然“开机”,越发让任慈笃定,接下艾迪的委托是对的。

“乔纳森之前住在哪里?”任慈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艾迪可以陪同。”

意思就是别一大帮子人跟着了,吵到任慈都有些头疼。

艾迪赶忙指向其中一个房间:“我们兄弟几人住在这边,任慈女士,请跟我来。”

三室一厅,住了整整十口人,怎么想都是拥挤不堪。

五名兄弟挤在主卧里,三张下床铺足以。任慈随艾迪进门,发现哪怕是男孩儿们的屋子,也收拾得非常干净。

“乔纳森的东西……在东边的柜子里,”艾迪轻声开口,“我们还没收拾起来。”

他刚去世没多久,大家还没调整好情绪吧。

任慈对此很是理解,她主动上前。

柜子里没装什么特殊的东西:乔纳森的衣物、洗漱用品,最特殊的是一把做工粗劣的口琴。她拿起口琴,转身展示给弗兰肯斯坦,高大的怪物却一动不动。

围巾上方,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应。

怪物稍稍侧过头,视线越过任慈,挪到了柜子边的床铺。

弗兰肯斯坦的个头在十九世纪过于出类拔萃,他的头顶几乎与上铺齐平。怪物毫无征兆地弯腰,手伸向了下铺的枕头。

艾迪面露诧异:“这……这确实是乔纳森的床。”

任慈的心提了起来。

弗兰肯斯坦翻开枕头,从中拿出了……一副手套。

是副棉手套,用硬面料缝制的外表,纯黑色,看上去做工非常细致,理应价格不低。

弗兰肯斯坦拿着这幅手套,以相当纯真的方式侧了侧头。

艾迪猛然愣住。

他赶忙上前:“这,这是卡尔的手套。很贵的!你别乱动,卡尔——你的手套为什么在乔纳森的

床上?!

年轻的工人一面抬高声音对外面大喊,一面要去拿过弗兰肯斯坦手中的物品。

任慈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双目空洞的弗兰肯斯坦,第三次蹙眉。

不好!

当她前去阻止的时候,弗兰肯斯坦已然出手。

显然他把艾迪的动作视为了“抢夺

对方完全没料到弗兰肯斯坦会出手攻击,他毫无准备,更是没想到弗兰肯斯坦的力量这么大。艾迪被推了个踉跄,跌跌撞撞就向后倒去。

“小心!

还是任慈眼明手快,扶住了艾迪。

卧室这么拥挤,倒下去,他的脑壳万一直接砸到柜子边,会**的!

任慈不住后怕。

“艾迪,你喊我做什么?卡尔此时进门。

艾迪惊魂未定地站稳,他瞪着眼睛看向弗兰肯斯坦,又因为卡尔的声音扭头。

任慈同样循声,就看到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门口。她的视线立刻就锁定住卡尔空荡荡的左臂袖管上。

“这是我们的大哥。

这下艾迪也没工夫纠结弗兰肯斯坦的突然袭击了,他赶忙介绍,“卡尔。他没去墓地……原因你也看到了,任慈女士。

任慈挑眉:“你是工伤吗,先生?

卡尔看起来有些惊讶:“这也是女巫的巫术吗?!

任慈莞尔:“用不着巫术,我又不是傻瓜。

艾迪一家拥挤在这间公寓里,房子却维护的相当干净,证明几名家庭成员都足够体面。连这位卡尔也是,虽然少了只手臂,但穿着质朴却打着整齐的补丁。足以可见,他也是在被精心关照着。

是个正派家庭,全家都是工人,卡尔失去手臂前肯定也是。

哪怕是在现实,工业发展的时候,像这样一家都是工人的情况也很常见。

这么正派的人,很难卷进什么足以致人残疾的犯罪中,卡尔又站姿随意,不像是上过战场。因而更大概率是工伤。

“什么工种?任慈问。

“我曾经在机床厂做工,任慈女士。卡尔回答。

怪不得。

任慈的思绪发散很快:既然弗兰肯斯坦这么在乎卡尔的手套,那么卡尔断臂的事情……估计和乔纳森有关吧。

“能为我讲讲前因后果么,卡尔,任慈温声问,“也许对我寻找到乔纳森的遗体有所帮助。

卡尔的神情立刻严肃

起来。

他拧起眉心,而后又是一声叹息:“还真与乔纳森有关。那天我本该休息的,但也刚好是乔纳森心上人的生日。于是我主动顶替他工作,然后……

艾迪接下了卡尔逐渐消失的话:“兄长的手臂就卷进了车窗里。

别说是十九世纪了,就算在安全措施齐全、机器更为先进完善的现代,类似的情况依旧屡见不鲜。

只是丢掉一只胳膊,而非整个人都卷进车床里被碾碎,已经可以算作幸运。

“乔纳森肯定很愧疚。任慈说。

“没错。卡尔看起来很悲伤,“他认定这是自己的责任。我没法继续工作,乔纳森就要连我的工资一起挣回来。从那之后,每次在机床厂下班后,他还要去码头上夜班。

任慈拧起眉头。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劳动保**!

十九世纪是工人运动的时代,权益是一点一点争取出来的。而在相关法律条约确认之前,资本家可是把各个工人都当牛马使用。

车床工本就是体力活,白天上完班,还要去码头上夜班?

“艾迪说乔纳森是突然去世的,任慈问,“是在连续几天夜班之后吗?

“这,这这艾迪和卡尔面面相觑:“任慈女士,你也是你通过巫术知道的吗?

任慈:“……

都说了,她又不是傻瓜。

没想到一个中国结和“东方女巫的谣言,大伙居然还为任慈的任何问题和行为都找补上了。

这还需要巫术吗,整个故事已经告诉了任慈答案。

艾迪和卡尔的意思,乔纳森已经连续这么工作了很长时间。

乔纳森去世后,牧师说死者没有疾病,也没有被**。看一家人的态度,乔纳森的尸首失踪前理应完好,没有接受尸检。

那也仅仅是外表看起来完好而已。

人是有极限的,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下,任慈觉得更像是脑溢血或者心脏病**。

任谁长时间熬夜连续工作都有这个可能,更遑论这是医疗和社会保障都跟不到位的百余年前。

乔纳森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他就是活活累死的!

只是因为大家庭少了一名劳动力,只是因为他的大哥不能再养家糊口。

任慈绷紧面容。

这样的悲剧,让她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艾迪这么一大家,相互之间关系很好,虽然穷困,但孩子

长大后,也努力工作将家庭维护得井井有条。

明明一切向好,却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导致长子失去手臂、次子失去性命。

甚至连乔纳森的遗体都不见了。

现在,任慈甚至觉得未曾谋面就去世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教授有些可恶。

偷谁的遗体不好,偷乔纳森的!

原作电影中他的形象模糊,任慈只知道他是名狂热又疯癫的科学家。

而现在,知晓了弗兰肯斯坦身躯一部分的来历后……

他的每一个部分,都代表着曾经活生生的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

制造出弗兰肯斯坦的教授会是故意的吗?

乔纳森是累死的,他的身体完好,没有疾病和意外,确实是合适的“材料”。而他选择了乔纳森的左臂——偏偏是卡尔断掉的那条胳膊。

任慈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弗兰肯斯坦。

她与兄弟二人交谈时,弗兰肯斯坦始终站在原地。

没人与他“抢夺”手套后,怪物再次恢复了待机状态。他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配饰,几缕浅金色的长发从兜帽之间垂到胸前。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幅手套呢?

“那这幅手套……”于是任慈问。

“我自然是用不到了,”卡尔回答,“当时天气很冷,就干脆送给了乔纳森。他很喜欢。”

“手套很贵的。”艾迪悻悻道,“所以我刚才这么着急。”

怪不得。

弗兰肯斯坦的一切行为出于本能,如果他在乎这幅手套,也许能够证明,乔纳森生前同样在乎。

几乎能就此推定,制造出怪物的科学家,事先调查过死者。

“我能带走它吗?”任慈问,“可以在订金里扣除手套的价格。”

“没关系!”

卡尔赶忙说:“只要能找到乔纳森的遗体……什么都行,手套就送给你的,呃,搭档了!”

任慈笑了笑:“放心,等找到乔纳森的遗体后,我会喊你们补上这部分钱款的。”

然后任慈又在乔纳森的卧室转了一圈,但弗兰肯斯坦不再做出任何反应。

他就像是突然动起来的人偶,拧紧的弦走到尽头,再次失去了所有情绪和认知。弗兰肯斯坦亦步亦趋地跟在任慈身后,沉默地看着她与艾迪一家告别,而后紧跟着她回到了白教堂区的住所。

踏入公寓的瞬间,任慈的耳畔响起了系统提示。

【攻略目标

:弗兰肯斯坦饱腹度-20,当前饱腹度:56。】

从墓地到艾迪家,跑了大半天,二人可都是徒步,不饿才怪呢。

任慈拿出面包,看向已经坐在椅子边的弗兰肯斯坦:“吃东西吗?”

但这一次,怪物的视线没有跟着食物移动。

他只是抬了抬眼,而后再次垂眸,盯着手中的手套不放。

就这么重要么?

任慈想了想,没有替弗兰肯斯坦摘下围巾和外套,而是先出门喊来了鲍勃。

她从篮子里拿出几片面包,以及崭新的一便士,递到鲍勃手中。

这次鲍勃反应飞快,男孩朝着任慈敬了一个礼:“任慈女士,这次要我散播什么消息?”

任慈笑道:“要你帮我打听两件事:第一,找一下名字叫做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科学家,打听打听近况,能找到他的工作地点最好;第二,去打听打听,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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