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林中寒风掠过发梢,不消片刻,天光隐没在繁茂的林木中,彻底熄了光亮。
灵净坐在骡车上四处张望,半天也没瞧见村落灯火,眼瞅着今日不光到不了柳溪村,就连找个村庄借宿都难了,不由地有些心急。
视野模糊,他从包袱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伴随着簌簌风声,火光在手心忽明忽灭。
入了夜,山野中透不出半分光亮,没一会连路都看不清楚了。仅靠这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几人只能看清车辕滚过的方寸之地。
照这么赶路定然是行不通的,山间小路崎岖,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白日尚且要留心注意,更别说连路都看不清的晚上。
万一翻车跌入沟里,反倒得不偿失。
灵净当即一拉缰绳,减缓了速度,不抱希望地在四周张望。若今夜实在找不到个屋檐,他们也只能就地停下,在野外露宿一晚了。
“那是不是间屋舍?”
枝叶缝隙间漏下的月光陡然被截断,阴影如墨,勾勒出屋檐的一角,林常念支起身子朝一处指去。
灵净猛然收紧缰绳,牛车在吱呀一声的摇晃中停下,蜷缩在一旁熟睡的牧仁幽幽转醒,“到了吗?”
迷迷糊糊间,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灵净并未回话,示意林常念坐在骡车上,独自一人跳下板车,持着火折子前去查探。
火舌游曳,随灵净脚步渐远,骡车四周陷入黑暗,林常念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安全后,又将目光锁定远处的一点火光。
很快,火光绕着远处的建筑转了一圈,折返回来。走至近处,灵净对着板车上的两人道:“是间破庙,没人,今晚先在这里落脚吧。”
说罢拍了拍牧仁,示意他赶紧下车,转身又见林常念没有动作,猛地反应过来,忙解释道:“阿念姑娘,无光难行,这么走下去我们恐要迷失在林间,实在危险。”
“今夜不如先暂且在此地休息,等明日天一亮再行赶路。”
听到灵净说话,林常念才忽然回神,方才她好像看到了一团黑影,一晃眼,又什么都没了。
莫非是赶了一天的路,累得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眼,从车上跳下。
牧仁跟在林常念之后起身,下车后双臂一展,抻了抻身子,彻底清醒过来。
灵净之前说话时他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昏沉之下,一连串的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尽数糊成一团。
不过现下打眼一看,他倒也搞清楚了情况。
破庙位于丛林腹地,四周荒草蔓延,约有半人高,灵净往来查探时顺手扫出了一条小道。
沿着小道,几人排成一排,林常念被两人安置在中间,前面灵净举着火折子照路,身后牧仁拉着骡车殿后。
一行人朝着正中移动,不过几息,三人已站定在破庙门口。
刚踏上四阶石台,猛地吹来阵风,风卷着灰尘冲着几人扑面而来,灵净站得最前,避无可避,被呛得连声咳嗽,手中的火折子也在风下忽明忽灭,闪烁不定。
透过火光,林常念一眼看到殿内正中的石台之上,端坐的神像身躯斑驳。
牧仁牵着骡车,栓在殿外最显眼的树木上,又就近拾了些干柴,抱进殿内生起了火。
深山人迹渺渺,冷风吹过,寒意沁骨,若无明火取暖,夜里只怕十分难熬。
林常念随灵净从牛车上取下干草,铺在殿内石板上,好让几人垫在身下。
休整完毕,三人围着火堆暂做休憩。
这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扉久经风霜,豁口颇多,寒风之下,门扇皆被吹地一晃一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几人白日在骡车上没少休息,这会更是被吱呀声吵地愈发精神,牧仁看几人都有些愣神,主动开了口,“阿念姑娘可知那柳溪村有何不同?”
白日他虽有些昏沉,但两人的对话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在了他的耳朵里,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同行的姑娘名唤阿念,此行是去投奔亲人。
牧仁这一开口,倒是径直问出了灵净踌躇一路也没问出的话。
“不同?”牧仁这话问地毫无征兆,林常念被问得一愣,差点没掩住语气。
转而立马稳住神情,带着疑惑道,“我只知柳溪村分外偏僻,在深山之坳,除了偏僻外倒不曾听说有何不同,公子何出此问?”她佯做不知,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有牧仁在先发问,灵净也少了几分纠结,话音刚落,他便接着问道:“阿念姑娘和令妹相隔甚远,不知平素如何通信?”
“十里八乡总能找到秀才代笔,再托人传递便是。”这两人问的问题煞是奇怪,林常念顺应身份随口说了个答案。
灵净再次追问,“那上次收到信是何时。”
林常念回忆着和宛晴的对话,估了个时间,“这一来一往,约有半月。”
果不其然,灵净听罢又紧接着道:“她是否婚配,之后你们可还有通信?她在信中是否提及什么?”
接连三问,林常念脸上的困惑愈重,她摇了摇头,照着灵净的话回道:“并未婚配,后面便没再收到信了,最后一次通信也只是说了些近况,并未提及什么。”
听到回答,灵净登时沉默不语,反而蹙眉沉思了起来。
林常念等了片刻,见两人不再开口,装作一副困惑担忧的样子,连声问道:“不知公子说的提及是指什么,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事和未婚女子有关?”
“是…什么不好的事吗?”话毕,忐忑地看向灵净。
这话问得直白,灵净这才意识过来,方才未掩饰情绪,怕是被对方猜到了什么,心中暗暗后悔,可这会就是想说没事也不行了。
可他又不能告知实情,这一犹豫,又犯了支支吾吾的毛病,半天也没开口。
那边,林常念还在耐心等着回答,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
一旁的牧仁是个急性子,他不像灵净那般思虑良多,又看不过这幅尴尬样子,于是径直对着林常念道:“阿念姑娘可知最近山里时常发生未婚女子失踪一事?”
林常念语调上扬,满脸的不可置信,“失踪?!”
这两人竟是为失踪一事而来?不过先前听初霁讲时,并未提及那些女子婚配与否,但这两人谈及此事,又着重提及婚配,想必他们还知道些什么。
“这怎么可能!”林常念又惊呼一声,强调她的震惊。
“牧仁,你别乱说,惊了人姑娘怎么办!”灵净赶忙从背后拍了牧仁一下,拦下了他的口无遮拦。
转而对着林常念安抚道,“我们也只是听说,沿路来总听到有人在议论此事,这才觉得蹊跷,所以才想问问你与姊妹通信中她是否有提及此事。”
“这事也未必是真的,你别太担心了。”
见灵净这番状态,林常念几乎可以确定那柳溪村多半有鬼。
“这样。”林常念面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讷讷回道。
她面上的狐疑并未消散,目光透着不安,紧张道:“我并未听闻此事。”
灵净看林常念一副心神未定的样子,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抢在牧仁之前开口,省得惊了人家姑娘,还不知要如何安抚。
“那我妹妹不会有什么事吧?她就住在柳溪村。”林常念又怯怯问道。
灵净也不敢保证,此行他去柳溪村就是为查探内情,但个中细节不便多言,思索一番后,只能硬着头皮宽慰道:“你放心,定然没事的。”
话一出口,心中的道歉已经补上。
然而灵净实在不善说谎,心怀顾虑,说出口的安慰也是干巴巴的。
林常念对这安慰并不在意,她本就只是试探,消息得到,自然不会苛求灵净的态度。闻言干脆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面上仍挂了几分忧虑,以免惹对方疑心。
灵净见此还以为是自己安慰不当,于是又暗暗戳了戳牧仁,用眼神示意他也说上两句,牧仁被灵净缠地没法,只好开口道:“阿念姑娘不必忧虑,道听途说的事情做不得真,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比起灵净,牧仁说的也没好上几分,反倒因为他语速过快,更显得干巴巴的。
林常念听罢,扯了扯嘴角,凑出一抹笑意,“好。”
灵净听着林常念的回答,只觉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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