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茗泽再次醒来,是十天之后,且已经被转到X市的医院。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和三年前一样,还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他的脖子上也一样的多了一个狗牙吊坠。

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有人。

顾寻煦趴在床边,却睡得很不安稳。如今的样子和平时矜贵精致的模样截然不同,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白色的衬衫上全是褶皱,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阿煦……”罕茗泽叫他,声音干哑得像是喉咙要出血,但他需要告诉顾寻煦自己醒了,不能让他一直沉寂在噩梦中。

顾寻煦几乎是瞬间清醒,遽然抬头,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暗影,目光却已经精准地锁住了罕茗泽的眼睛。他就那样怔怔地看了两秒,似乎生怕眼前这一幕是这些天反复出现在梦里又反复碎掉的幻觉。

罕茗泽的手指在他掌心,于是故意地动了一下,又接着念了一声:“阿煦。”

顾寻煦的呼吸不受控地有些凌乱。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罕茗泽的眉骨,那里已经结痂。顺着眉骨又慢慢滑到眼角,动作做得极其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极其易碎的珍宝。

“醒了。”他说。声音哑得比罕茗泽还厉害。

罕茗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嗯。”

窗外是早晨六点多的光景,天色将明未明,清淡的晨光恰好落在顾寻煦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青灰照得无所遁形。罕茗泽看见他眼眶泛了红,水光莹莹看的罕茗泽心痛。

“渴了。”罕茗泽说。

顾寻煦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了他的唇角。

“你冒胡子了。”罕茗泽声音干涩,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顾寻煦没接话,抿了抿唇。

喉咙滋润后没有那么干哑,疼痛也稍微缓解了一些,于是他说:“不够。”

顾寻煦不敢多喂,还是按铃让医生来了。

罕茗泽觉得莫名其妙,被一大群医生护士围着检查了半天,又见主治医师拉着沧桑般顾寻煦说了好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病房终于再次清静。

“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醒来的时间也比预计中的早。”顾寻煦声音还是带着阴沉的沙哑。

他去旁边的柜子里找了一根吸管,又走回罕茗泽身边低下身子,把杯子端到他唇边:“可以试着用吸管喝一点水,慢慢喝,别呛到。”

罕茗泽摇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发出了轻微的支吾声。顾寻煦听不清,只好凑过来。罕茗泽看准时机,在他唇角急促地落了一吻,然后笑着说:“我说的不够,是这个。”

顾寻煦错愕地愣了一秒,然后垂眸瞟了他一眼,低声说:“喝水。”

“喝喝喝。”罕茗泽刚干了坏事,不敢不听话,乖乖喝了三分之一的水,然后就说,“不要了。”

顾寻煦就着将剩下的水喝了。

“饿。”罕茗泽又说,他在用一切方法告诉顾寻煦自己正在好转。

但他只能喝白粥,一碗下去,有了一点饱腹感,也吃不下去了。

“再睡一会儿吧。”顾寻煦手背覆上他的额头,确定了没有异常的温度又顺势摸上他有些长的黑发,“你需要休息。”

罕茗泽精神还没有恢复,醒了这么一会儿,疲倦感也袭来,意识消失前迷迷糊糊地呓语:“你有事就去忙吧……”

他知道,顾寻煦这几天照顾他,一定没来得及去处理工作。而白家……

顾寻煦守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的长发、额角,颧骨、脸颊,柔声说:“我不走。”

罕茗泽很快睡着了。

顾寻煦等他睡稳了,才放任心底的情绪宣泄而出。

他醒了,他活过来了。

是真的。

顾寻煦阖眸,抬手按了按眉心,将近日的恐慌与绝望尽数压下。当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变回冷决凌厉。

他起身进了盥洗室,洗漱洗澡,剃了胡子,换上新衬衫,又重新恢复了那个倨傲孤高的模样。

接着走回病床边,弯腰给罕茗泽拉好了被子,又看了他片刻,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

几百条消息接连跳出,他拿出电脑放到茶几上,先处理了辰资的事项,然后才打开白家的消息。

在他照顾罕茗泽的这十天,白家完成了股权转移。

.

罕茗泽一觉又睡了二十三个小时。

再次睁眼时,顾寻煦正站在床边,单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罕茗泽目不转瞬地望着他,直到顾寻煦习惯性地十分钟看他一次,才发现他醒了。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过来,罕茗泽就笑了。没有问他在干什么,要怎么处理白家的关系,那些都不重要。

他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就想抱抱顾寻煦。

顾寻煦见他想起身,就把病床摇到合适的位置。

罕茗泽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到这里。顾寻煦照做了,罕茗泽就把他靠到他肩膀上,顺带往他白皙的脖颈凑了凑。顾寻煦搂住他的腰,顺着他的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给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顾寻煦伸手拿过水杯,里面水温正好,递到罕茗泽唇边。罕茗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嗓子后才说:“我睡了多久?”

顾寻煦把水杯放回去,拉过了不远处的保温车,从里面拿出一碗小米大枣粥,一口口精细地喂到罕茗泽嘴里。

罕茗泽吃了一碗半,就不要了:“饿是不饿了,但有点馋。”

顾寻煦知道他一直是无辣不欢的重口味,吃了两天粥,肯定会觉得淡。他抽了两张纸,给罕茗泽擦了擦嘴:“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包括你吗?”罕茗泽非常自然地接话。

顾寻煦抿了抿唇,没应话。

罕茗泽权当他默认了:“那我多久能出院?”

“看你恢复。”顾寻煦把他扶着靠到病床上,自己起身进了盥洗室。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罕茗泽躺着看天花板,顾寻煦再出来已经拿着一块湿毛巾,给他细细地擦了擦脸。

罕茗泽觉得这么一双手放在洗脸上,实在有点暴殄天物,于是路过嘴唇时,他咬住了。

顾寻煦怔了一秒,眼神交织着又急又气的神色,无奈地轻说:“放开。”

罕茗泽咬着不松口,还挑衅地晃了晃脑袋。他咬得不重,齿尖抵在食指关节上,不疼,但足以让顾寻煦无法挣脱。那双俊朗深邃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顾寻煦,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恃病行凶、恃宠而骄的理直气壮。

顾寻煦垂下眼睫,用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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