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车来了!”

乐橙扭过头,跟薛帅说再见。

齐永一轻轻接过她吃光的双皮奶盒子,随手就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里,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直到乐橙上了车,车窗外的薛帅还满眼含笑地朝她挥着手,“学姐,那我们明天见喽!”

“明天见。”乐橙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转回了头,目视前方。

倒是一向冷淡的齐永一,一反常态,深深望了一眼笑靥如花的薛帅。在公交车开动后,相当不爽地朝薛帅竖了一个中指。

薛帅挑眉,回给齐永一一个相当嘚瑟的笑。

直到公交车彻底离开视线,薛帅才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他穿过人行横道,上了一辆的士。

“去电玩城。”

薛帅说罢,抬手吸了一口奶茶,发现已经凉了。莫名想起乐橙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学姐,我早熟。”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明媚地侧头看了眼窗外。

乐橙,如果你早熟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追你了?

薛帅打开自己的MP4,戴上耳机,里面循环播放那首蔡健雅的《红色高跟鞋》,他特别喜欢那句“我爱你有种左灯右行的冲突”,就像此刻的他一样。既知道这样的唐突,可能徒增乐橙的烦恼,可若不再去抓住什么,他怕自己会后悔。

他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喜欢上乐橙的。小到那时的自己根本不清楚喜欢为何物。

薛帅的童年,是浸泡在泪水中长大的。

在他六岁那年,有天下午,爸爸照常要上班,腿刚跨上自行车,薛帅却突然跑到爸爸车前,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帅帅乖,爸爸要赚钱给你买棒棒糖吃呢!”男人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倾身揉了揉儿子的头,“等到傍晚,晚霞挂在天上的时候,爸爸就下班回来了!帅帅在家等爸爸好不好?”

“爸爸,我不想让你走!”薛帅那天也不知怎么了,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跑上前,抱住爸爸的腿,“爸爸,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若留下来,谁能给我们帅帅赚钱、买棒棒糖吃呢?”男人捏了捏薛帅的脸,“爸爸傍晚就回来了,到时给你带棒棒糖好不好?”

小小的薛帅仰起头,一脸天真地问:“晚霞挂在天上的时候,爸爸就能回来了吗?”

“对,”父亲扬起笑脸,斩钉截铁道,“等晚霞挂在那天边呐,爸爸就回来喽。”

懵懂的小男孩放下了手,却永永远远再也没等回自己的父亲。

父亲离开后的每个傍晚,薛帅都会站在家门口的位置上哭。

傍晚的晚霞粉粉映在天边,原本是一天中最美、最放松的时刻,薛帅却固执地守在那里。只因父亲曾答应过他的,只要他在家门口等着、只要傍晚晚霞挂在天边,爸爸就会像从前一样,蹬着他那辆老牌自行车,怀里揣着几颗果味棒棒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薛帅当时的家,就在乐橙家同街的尽头。乐橙比他年长两岁。薛帅还在上幼儿园时,乐橙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学生了。

八岁的乐橙还是个皮猴子,放了学也闲不住,喜欢和同街的小朋友玩捉迷藏。

那天的晚霞很好看,乐橙和另个女孩笑嘻嘻地跑过薛帅的家。大概薛帅的哭声太过伤心,乐橙跑出好几米远后,又悄咪咪地跑了回来,望着站在家门口哭泣的薛帅发呆。

“小弟弟,你为什么哭呀?”

薛帅抬起头,看了乐橙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自顾自地哭。

“乐橙!”乐橙的同伴跑回来,轻声催促她,“愣着干嘛呢?还不快找地方藏好?”

“你先找地方,我一会就来找你。”乐橙朝同伴摆摆手,往薛帅身前走了两步。

薛帅小时候性子孤僻,加上个子长得小,妈妈怕他被人欺负,就教他离人远一些,不要招惹同街的“皮猴子”们。

见乐橙往他身前靠,他本能地往墙根一躲。这一躲,让乐橙更心疼了。

“小弟弟,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乐橙轻声叹息,又后退了一步,“你一定是遇到了很伤心的事情,才哭得这么悲伤吧?”

薛帅转过身,偷偷看乐橙,抿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想:这个小女孩是怎么知道他的悲伤的?难道她也跟他一样,也失去爸爸了吗?

夏日的天气闷热,乐橙低着头,仔细在自己青蓝色短裤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个大白兔奶糖来。

“小弟弟,你知道吗,人在悲伤的时候,只要吃一点甜甜的东西,就不会那么想哭了。”乐橙把奶糖塞在薛帅手上。

薛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奶糖,又抬头愣愣看向乐橙。

大概见他眼睛肿肿的,模样相当可怜。乐橙竟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小弟弟,你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乐橙说罢,便抬腿往街拐角处跑了,生怕数完数的小伙伴轻易把她找到。

那天的晚霞粉粉的,同父亲离开时那天一样好看。

薛帅盯着手里的奶糖怔了半晌,最后踌躇地剥掉糖衣,试探地将那颗奶糖含进嘴里。

他不是没吃过大白兔,可那天傍晚的奶糖味道,他永生难忘。

在失去父亲后,身边的每个大人都试图劝他,说他已经是个小小男子汉了,以后要好好和妈妈相依为命。大家劝他听话,劝他懂事,劝他夜晚不要怕黑,不要总想着要妈妈抱。甚至有“好心”的亲戚,在父亲走后的半个月,就带着别的男人上门,说要给妈妈介绍新的“依靠”,大家一边骗他爸爸去了天堂,有了新的“归宿”,一边当面说着妈妈“命苦”,得趁年轻,赶紧再把自己“嫁掉”。

柔弱的母亲只会哭,六岁的薛帅,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就要承担起保护妈妈的责任了。

那个傍晚,唯独那个傍晚,一个八岁的女孩跑到他面前,没有评判,没有督促,只是轻轻地问他:“小弟弟,你为什么要哭呀?”

她没有逼迫他立刻回答,甚至,从没期待过他回复什么,只是把自己身上的糖果,分享给他,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抱抱。

六岁的薛帅惊讶地发现,那是爸爸去世后,唯一真心问候过他,给他一个温柔抱抱的人。

可那颗奶糖,并没有代替薛帅的悲伤。他依然会在每天傍晚的晚霞下,痴痴傻傻地等在家门口,望着空荡的街口哭。

不同的是,乐橙开始每天路过家门口,她好像很喜欢玩捉迷藏,每天像箭一样飞奔过他家门口,听到他哭声,又立刻折返回来,往他手里塞一颗糖,再给他一个温柔的抱抱。

从夏季到秋季,日日如此。

慢慢的,薛帅从每天傍晚站在家门口哭,到开始期待乐橙每天路过时,塞给他的那颗糖。有时候是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酒心巧克力。

“齐永一说酒心巧克力有酒,小朋友不能吃,但我觉得没事!”乐橙一边把巧克力放到薛帅的手心里,一边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咱俩偷偷地吃,反正也没人知道。”

薛帅握住手里的巧克力,学着乐橙的样子,也往嘴里塞,懵懵懂懂地问:“齐永一是谁?”

“我的一个好朋友,”乐橙咧嘴笑,牙齿上全是黑黑的巧克力,笑容却很好看,“以后介绍你们认识,不过齐永一比较害羞,很少过来玩,不过没关系的,以后总有机会!”

“乐橙。”小伙伴在不远处招呼她,“刘东都开始找人了,你还不快藏好!”

“哦!我马上!”乐橙朝薛帅摆摆手,像往常一样给了他一个抱抱,朝他笑了笑跑开了。

乐橙的存在,似乎在渐渐愈合薛帅心底那道空洞的伤疤。

有时候,秋天的风比较大,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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